第一章
南望古墓,辭我故人
我們是山中傳承千年的守靈一族。
族中規(guī)定,要是女人25歲還嫁不出去,便要嫁給殘疾守墓人。
而我不必擔心,我的小情郎早答應要娶我。
路隅以高材生身份衣錦還鄉(xiāng),繼承族長之位。
“竹夕,等家家戶戶都過上好日子,我們就結婚。”
我常為意中人自豪,可我給別人做了100次伴娘,他還是不肯娶我。
只剩我和珠珠兩個25歲的姑娘了。
那天夜里,我意外聽見路隅對祖先敬香時的話。
“先人在上,族長路隅知錯。珠珠自幼體弱,如果嫁給殘疾守村人,陰氣重是會早亡的。”
“所以我會娶珠珠為妻,至于竹夕,她命硬,嫁給不能**的守墓人,一樣能跟我在一起,兩全其美。”
我像個活死人一樣愣在原地,連被大雨澆透都不曉得。
冒著山雨瘋跑回家,我抓著阿爸的袖子。
“阿爸,我不嫁族長了。”
“什么?難不成,你真想嫁給那個殘廢守墓人?”
……
“我不會嫁的。”
“那是你想不嫁就不嫁的嗎?真是冤孽呀。”
阿爸氣糊涂了,拍著桌子罵。
“祖輩的基業(yè)留不住,殺業(yè)卻傳下來了,每代出一個天殘就算了,還要拖著個女娃娃進火坑。”
我的心**了幾下,依舊劇痛難忍。
這么簡單的道理,我阿爸大字不識都懂得,怎么路隅一個大學生就不明白呢?
我給阿爸添上煙絲,捏實了。
“您放心,我真不嫁。我參加了央舞的線上海選,他們說我很有靈氣,愿意接我離開大山。”
阿爸擰著眉頭,“哪有你想得這么簡單?”
“你以為從前那些女人嫁給守墓人,都是自愿的?”
我眼皮跳了幾下,有強烈不祥的預感。
可我還是相信,十萬大山困不住我的身。
夜里,我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體態(tài)和微笑。
可笑著笑著,就哭出來了。
我怎么能甘心放下路隅呢?
從記事起,他就為我擋住撲上來撕咬的惡狗。
被咬掉了一大塊肉,小腿上還能隱約看見骨頭。
后來,他考出了大山。
聽說大學里有一面表白墻,上頭全是他的名字。
還有政界千金追他,承諾他能平步青云。
可他直接回復。
感謝諸位厚愛,家鄉(xiāng)要建設,竹夕阿妹也在等我
可這樣好的路隅阿哥,回到家鄉(xiāng)后全都變了。
一次,村里的青年跟他說笑。
“族長要娶竹夕,那村里就剩珠珠嫁給那個老傻子嘍。”
珠珠當場哭著便要跳井,路隅一把就撈住她。
抱著她從天亮哄到天黑。
珠珠的淚水浸透了我給路隅做的衣裳。
是不是從那時起,她就滲入他心里了呢?
“夕夕。”
路隅突然進了門。
他笑著將一枚銀簪塞進我手心。
“一大早特意去鎮(zhèn)上給你買的。”
我不知用什么表情面對他。
再過五天,他要抱得美人歸。
我卻要逃婚,成為族里的罪人。
他哄我道:“生氣了?別聽那些風言風語,昨晚我只是給珠珠修窗戶,她家又恰好沒電。”
“小姑娘怕黑就叫了幾聲,我們之間絕對清清白白。”
清白?
我二樓的窗戶漏風漏了八年,落下偏頭痛的毛病。
族長大人說為了避嫌,不能進我的閨房。
可珠珠的閨房他就能深夜造訪,還心虛到親口來告訴我!
我緊緊攥拳,銀簪扎進我手心,比痛先來的,是徹骨的涼。
“嘶,你流血了。”
他拔了銀簪,死死摁住我的傷口。
我卻極冷靜道:“路隅阿哥,就放過我吧。”
雖然他還想騙我嫁給守墓人,可我想求族長開恩,求路隅阿哥再幫我一次。
“五天后,希望你不要阻攔,我會和舞蹈團……”
“族長,不好了!我家珠珠說……她小肚子疼。”
珠珠的阿娘突然來喊路隅了。
她得意地看我了一眼,坐實了珠珠和路隅昨晚的腌臜事。
可路隅沒明白女人間的暗示。
“竹夕,珠珠身子太弱,我去看看。你的事回頭再說吧。”
他松開了我的手。
我傷口的血又飚出來,灑在他雪白的褲腳上。
他卻像是沒看見,急忙走了。
我緩緩捏住自己的傷口,也像堵住自己千瘡百孔的心。
敷了草藥后,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付老師,五天后來接我和阿爸,請一定要半夜來,我們族人,不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