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登上皇位的第十年，我有些膩了。

不再追問皇后今日為何私自出宮，也不再查她給逍遙王送了多少藥材。

就連御醫說顏如雪把避子丸當糖丸吃，我也只是點了點頭。

“順著她吧。”

入夜后，顏如雪回宮了，低聲解釋。

“臣妾今日出宮，是因為逍遙王受了傷?！?br>
“他追山匪追到城外，肩上挨了一刀。”

“他在江湖上野慣了，若沒人攔著，今晚還要連夜去**?！?br>
我蘸了朱砂，在那封請我禪位于逍遙王的折子上，批下一個準字。

“知道了?！?br>
顏如雪愣了一下。

“陛下不生氣？”

我搖了搖頭。

誰沒有個忘不掉的朱砂痣呢？

巧了。

我的那位，也回京了。

......

顏如雪垂首立在案前，頓了頓，輕聲開口。

“陛下今夜可要翻牌子？”

“臣妾今日身子不適，怕是不便侍寢?！?br>
這話她講了十年了。

我抬頭看她。

她發髻松散，襟口凌亂，衣上浸著藥氣。

是秦照慣用的金瘡藥味。

當年父皇病重，滿朝都想立秦照為太子。

秦照笑著拒絕了他們，轉頭對我說。

“皇兄，我不想被困在宮里，你替我坐這個位置，好不好？”

父皇拿他沒辦法，這才下旨把皇位給我。

世人皆知，這皇位原是秦照拱手讓我的。

這十年，他騎馬下江南，提劍去塞北。

人人提起他，都說一句瀟灑恣意。

****時時拿我與他相較，暗諷我不配居此帝位。

顏如雪見我不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

油紙打開，里面是一塊桂花糕，已經有些碎了。

“回宮路上看見的?！?br>
“陛下批折子到這個時辰，吃點甜的吧?！?br>
我看著那塊桂花糕，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從前我說喜歡，她便說帝王不該貪這些小食，叫人看了輕浮。

我沒有接。

“多謝?！?br>
她皺眉。

“秦珩，我已經親自給你帶東西了?！?br>
“你還要怎樣？”

“你是不是還在介意秦照？”

我當然介意過。

大婚那夜，秦照派人進宮，說他要去闖黑風寨。

顏如雪剛摘下鳳冠，聽見他的名字，立刻起身。

我問她：“非要現在去嗎？”

她說：“他那性子你知道，向來天不怕地不怕?！?br>
“若沒人攔著，今晚真能提劍上山?！?br>
“他到底是你弟弟，我總要替你這個兄長管著他?！?br>
那晚，她天亮才回來。

鎖骨處有曖昧的紅痕。

她說是給秦昭包扎時蹭上的。

我鬧過，怒過。

后來就懶得問了。

顏如雪還想解釋，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聲音。

“陛下，逍遙王府來人了。”

“說王爺**出了府，留了話，要連夜去城外找那伙山匪算賬?！?br>
顏如雪臉色一變。

我重新垂下眼。

“去吧，勸勸他?！?br>
她沒動。

我又說：“萬一他真闖進山里，明日朝臣又該說朕容不下親弟了?！?br>
顏如雪沉聲道：“秦珩，你一定要這樣陰陽怪氣嗎？”

我沒說話。

胃里在這時輕輕絞了一下。

這十年，**夜批折子，舊疾早已熬成了頑癥。

顏如雪盯著我蒼白的臉，把桂花糕擱桌上，轉身走了。

“陛下可要保重龍體。不要讓宮中的姐妹們擔心?！?br>
殿門合上，窗外忽然響了三聲。

一只舊香囊從窗縫里被推了進來。

我看了很久。

這是我少年時親手掛在謝令儀劍上的。

三年前，她戰死北境。

尸骨無存。

香囊里面，塞著一張紙條。

“閣主何時歸位？”

我將那只舊香囊握進掌心，低低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