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世家大族口中的賢良淑女。

相夫教子、大度寬容，這些世家公子喜歡的德行我都沒有。

可偏得才滿華京，郎艷獨絕的國公世子陸明瀾喜歡。

大婚前日，我和他說：

「此生只許娶我一人，你若違背諾言，我就將你送入南風館，讓你生不如死。」

明媚的少年收了笑，深情地看著我，做出了無比誠懇的許諾。

只是，真心易變，心愿難遂。

婚后才兩年，他趁我回娘家小住，帶回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

聽聞消息，我連夜冒雨趕回。

卻在半路意外墜崖身亡。

再睜眼，已是三十年后。

又是一個寂寥凄清的雨夜。

我在街頭碰到一個略顯蒼老的背影。

我兩眼微瞇，一棍子下去將他打暈。

轉頭送進了南風館。

他陸明瀾言而無信，可我李天音言出必行。

……

「小姑娘，你送個老頭子過來，這不是打我們臉么。」

「哪家好店收這種年老色衰的殘花敗柳。」

南風館老板嫌棄的眼神溢于言表。

我垂眸，看向地上昏迷的陸明瀾。

時間如此公平，三十年光陰，將少年俊美的面龐雕刻了不少皺紋。

他老了。

可于我而言，恍若昨日。

我摸遍身上口袋，只湊夠二兩碎銀。

「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來此處消遣的更是如此。」

「保不準有一兩個特殊癖好，人家就是喜歡老的呢。」

老板上下打量我一遭，不情不愿收下銀子。

「罷了，只在這擱兩天試試。」

「兩天一過，要是沒人點他，直接掃地出門。」

這世道，老了到哪兒都遭人嫌棄。

只能等他被趕出來，再找另一家送進去了。

回到家，我對鏡梳妝。

明眸皓齒，活潑嬌俏。

三十年過去，我竟又回到了十六七的模樣。

那時，我還沒嫁給陸明瀾。

我也還是將軍府獨一無二的掌上明珠。

只是，時過境遷，家人皆已不在，親朋四散無蹤。

我也不再是李天音了。

「竹兒，這么晚了還不睡。」

破舊的木門隔著我此身的父親。

「這就睡了。」

我熄滅蠟燭。

相處幾天，這一家人非什么良善之輩。

窮得叮當響也罷，母親早逝，父親只知喝酒**，兄長喜歡小偷小摸。

一家人感受不到什么親情，有的只是自私和算計。

仔細想來我竟覺得有些好笑。

許是上一世我受盡榮寵，活得太肆意。

重活一回，老天特意安排了天差地別的境遇，讓我好好體驗人生不易四字真言。

「竹兒？」

柳老漢還沒走。

「父親還有何事？」

「你先開門，我有話和你說。」

我不得已起身。

柳老漢臉上帶著不知所以的笑。

有些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