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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剪掉的翅膀,仍會飛
舞劇團終試被刷的那晚,賀執正在排練廳陪喬漾練獨舞。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退回來的復試通知。
評審給我的評價是:
“技巧扎實,但舞臺表現用力過猛,缺少高級感?!?br>
賀執聽完,只淡淡看了我一眼。
“我早說過,你這股勁兒太土?!?br>
“一上臺,就像縣城文藝匯演。”
喬漾穿著雪白練功服,從他身后探出頭,聲音軟得像棉花。
“南梔姐,其實你爆發力挺好的?!?br>
“小區文化館最近招廣場舞領隊,你去那里練練節奏,說不定更合適呢?!?br>
賀執把一張報名表推給我。
“別端著了?!?br>
“先學會別丟人,再談舞劇團?!?br>
我沒哭。
我接過那張表,去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坐在文化館角落里,給阿姨們打拍子的瘸腿男人,是三年前從**舞劇團退下來的首席。
他看完我跳的第一段舞,只說了一句話:
“你不是跳得土。”
“你是每一個動作,都在等別人允許?!?br>
......
我僵在原地,胳膊還停在半空。
一屋子阿姨都停了下來,音響關掉后,只剩風扇吱呀轉。
我耳朵發燙,幾乎想拎包走人。
可那個男人沒給我退路。
他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著節拍器,右腿伸得很直,膝蓋綁著黑色護具。
“重來?!?br>
我抿唇:“我只是來看看,不一定......”
他打斷我:“你要是來認輸的,門在后面?!?br>
這句話刺得我心口一縮。
我不是來認輸的。
可我確實像個輸家。
剛剛被男朋友和學妹用最溫柔的語氣羞辱完,
又站在一群穿亮片上衣的阿姨中間,被陌生人釘在鏡子前。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好。
男人按下節拍器。
“八拍?!?br>
我起勢。這一次,我刻意把肩打開。
可才到第二拍,他又停了。
“不是硬撐。”
“你肩打開了,氣還憋著。”
我怔住。
他站起來,走到我旁邊。右腿似乎受過傷,落步很輕,卻穩。
“吸氣在胸口,動作就會飄。”
“你想顯得輕,就把根丟了。”
我心里猛地一震。
終試前,賀執就是這樣教我的。
他說我的力量感太重,像縣城文藝匯演。
他說高級的舞者不該讓觀眾看見用力。
他說喬漾那樣才對,輕、冷、干凈。
于是我刪掉準備三個月的爆發段,收窄每一次轉身,壓輕每一次落地。
我以為那叫進步。
結果評委只用一句像在模仿別人,就把我釘死在終試臺上。
男人看著鏡子里的我。
“你學誰?”
我喉嚨發緊:“什么?”
“你剛才那組動作,不像你自己的身體?!?br>
他語氣很淡。
“像在借別人的殼?!?br>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
這句話,比評委那句還狠。
因為他說中了。
旁邊一個卷發阿姨不忍心,打圓場道:
“小聞啊,小姑娘剛來,你別這么兇嘛。”
男人沒看她,只問我:
“還跳嗎?”
我攥緊手指。如果走了,我就真的只是來這里被羞辱了一趟。
賀執會說,你看,我早說你吃不了苦,喬漾會笑著說,南梔姐就是太要面子。
他們會把我所有狼狽,都變成我不行的證據。
我抬起頭?!疤?。”
男人點了一下節拍器,“從第一拍開始?!?br>
我重新站定。
他沒有放音樂,只用節拍器給我數。
嗒、嗒、嗒。
“肩不是打開給別人看的。”
“是讓你的氣下去?!?br>
“別急著漂亮,別急著輕?!?br>
“先站住?!?br>
我一遍遍起勢。
十幾次后,汗順著后背往下滑,練功服貼在身上。
阿姨們一開始還圍著看熱鬧,后來也安靜了。
鏡子里的我慢慢不一樣了。
不是變好看。
是終于不像隨時準備道歉。
最后一次,我按著他的節拍起勢、抬臂、沉氣。
肩背打開的一瞬間,胸口像有一扇關了很久的門,忽然松開一條縫。
男人終于沒再打斷。
他收起節拍器。
“底子沒廢?!?br>
我站在原地,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四個字,比任何安慰都重。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賀執。
到地方了?
下一秒,他又發來語音。
我點開,**里有喬漾輕輕的笑聲。
賀執的聲音一如既往理所當然。
“南梔,你別覺得我是在羞辱你。”
“人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br>
“你先在那兒練著,等什么時候不端著了,再回來找我?!?br>
我盯著屏幕,指尖一點點發冷。
男人抬眼看我?!罢l?”
我關掉手機?!耙粋€覺得我不配跳舞的人?!?br>
他淡淡道:“那就更該跳?!?br>
我抬頭,他把節拍器重新放回桌上。
“明晚七點,帶舞鞋來?!?br>
我愣住:“你愿意教我?”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
“我不教廢人。”
“但你還沒廢?!?br>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學校群通知。
校舞團復選推薦名單,將于周三下午公布。
我盯著那行字,心口重重一沉。
校舞團的推薦名額,一直由賀執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