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趙明川靠在我家門口，笑出了聲。
“讀大學有什么用？”
“我家有磚瓦房，還有全村唯一一臺拖拉機，你嫁給我，以后連地都不用下。”
“讀大學你能置辦上這些嗎？”
我捏著錄取通知書，正要點頭，眼前卻突然出現血字。
“別信他！趙明川早就和江蔓蔓勾搭在一起了”
“江蔓蔓會頂著你的名字去上大學，留在城里,成為人人羨慕的大學生。”
“而你會留在村里伺候公婆、下地掙工分，落下一身病。”
我怔怔的揉了揉眼睛，那些字逐漸變得鮮紅。
“江禾，我就是三十年后的你。”
“求求你，去找邱小姐！”
邱小姐？邱小姐是誰？
“未來的你將會成為我國第一顆***研制團隊的核心成員。”
三年后的西北荒漠，會升起一朵震驚世界的蘑菇云。
那枚***的名字，就叫邱小姐。
“江禾，請你想盡辦法離開這里，去西北！”
1
我渾身發冷。
趙明川已經伸出手。
“通知書給我，我替你燒了，省得你再胡思亂想。”
我猛地后退一步，將通知書護在懷里。
“不用。”
“我的東西，我自己處理。”
趙明川愣了愣。
看見我泛白的臉，他沒有生氣，反而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么這么涼？”
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又把我的手攏進掌心。
“江禾，我不是不想讓你有出息。”
“學校那么遠，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他的掌心粗糙溫熱。
虎口處，還有一道明顯的舊疤。
那是十六歲那年，為了救我留下的。
那年村里發洪水。
我過河時被沖進水里，是趙明川不要命地跳下來，把我從激流里拖了出去。
他的手被河底的碎石割開，縫了十幾針。
我趴在病床邊哭。
他卻用另一只手替我擦眼淚。
“別哭。”
“只要你沒事，我這只手不要都行。”
后來我冬天發高燒，也是他冒著大雪騎車去鎮上買藥。
來回四十多里。
他摔得滿身是泥，懷里的藥卻一點都沒濕。
所有人都說，趙明川把我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眼前的血字卻再次浮現。
“他的好是真的。”
“后來對你的傷害，也是真的。”
“江禾，人是會變的。”
我怔怔望著那行字。
趙明川見我出神，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我抬頭看著他。
眼前的人眉眼英俊，望向我時依舊帶著熟悉的溫柔。
我怎么也無法把他和血字里那個與江蔓蔓**，用我的血汗錢養她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或許是我看錯了。
又或許，這些奇怪的血字只是幻覺。
趙明川把一個紅布包遞給我。
“打開看看。”
里面是一雙嶄新的黑色小皮鞋。
鞋面锃亮，搭扣旁還綴著一朵紅花。
這是縣城百貨大樓里最時興的款式。
我只看隔壁家姐姐結婚的時候穿過一次。
那時候我只多看了一眼，什么都沒說。
沒想到趙明川竟然記住了。
“給我的？”
“不給你還能給誰？”
他笑著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結婚那天穿。”
“我媳婦要比全村姑娘都漂亮。”
我鼻尖忽然發酸。
這樣一個把我的喜好放在心上的人。
真的會毀掉我的一輩子嗎？
“姐，好漂亮的鞋。”
江蔓蔓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進來。
她拿起皮鞋看了又看，眼底滿是羨慕。
“明川哥對你真好。”
“我要是能遇見一個這么疼我的人，做夢都能笑醒。”
趙明川像是沒有聽見，只催我試試鞋。
我脫下布鞋，把腳伸進去。
鞋子卻大了一截。
我低頭看了一眼鞋底。
三十七碼。
而我穿三十六碼。
江蔓蔓正好穿三十七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