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彩排那晚，我剛進宴會廳，大屏上就彈出一行字：
新娘第幾分鐘會哭？
下一秒，滿場燈光亮起。
我的伴娘、司儀、攝像、伴郎團，全都舉著手機對準我。
未婚夫的白月光披著一層微泛黃的白紗，站在他身邊，對鏡頭宣布：
“歡迎來到《婚前七十二小時》隱藏攝像機特別篇。”
“主題是，婚禮臨時換人，新娘能不能接受。”
滿場哄笑。
我僵在原地，看向陸聞舟。
他走過來，替我理了理耳邊碎發，語氣溫柔得像哄小孩：
“別緊張，都是節目效果。”
直到我低頭，看見道具箱里空著的防塵袋。
標簽上寫著：
爆點三：亡母遺物，預計新娘崩潰。
那一瞬間，我終于認出喬南梔頭上的舊頭紗。
邊緣那圈細小的鈴蘭，是我母親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我抬頭問他：
“你知道？”
陸聞舟沉默兩秒，皺眉道：
“我看過流程，但沒想到他們會寫得這么直白”
“溫梨，別在鏡頭前讓大家難堪。”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原來我準備了一年的婚禮，只是他送給別人的一場綜藝首秀。
我摘下胸口的隱藏麥克風，丟進香檳塔。
“行。”
“既然是節目，那我退場。”
...
麥克風砸進香檳塔，音響發出刺耳電流聲。
大屏彈幕停在一句：
她真的生氣了？
滿場死寂。
喬南梔卻提著我的婚紗裙擺，看向導演組：
“別停機，三號機繼續拍。”
“她現在這個狀態很真實。”
我險些笑出聲。
原來我連崩潰，都要被他們判斷夠不夠真實。
陸聞舟沉著臉走來。
“溫梨，把麥撿起來。”
“預熱已經開了，你現在走，項目就停了。”
我問：
“所以呢？”
他皺眉。
“南梔為這個項目籌備兩年，房子都抵押了。”
“你就當幫她一次。”
我輕聲問：
“那誰幫我？”
陸聞舟怔住。
從前我不會這么問。
他投資失敗，我熬夜給他改融資酒會流程。
***嫌婚禮不夠體面，我推掉客戶重做宴客動線。
喬南梔回國做節目，也是我把初白攢了三年的婚禮素材庫開放給她。
陸聞舟那時摸著我的頭說：
“溫梨，你總是最讓我放心。”
原來放心的意思是，反正她不會走。
司儀拿著手卡過來。
“溫小姐，要不先補一條？”
“您站回三號機位，說一句：原來你們都在騙我。”
“后面喬導抱您，陸總解釋這是婚前驚喜。”
我抬眼：
“你覺得這是驚喜？”
司儀笑容僵住。
陸聞舟替他開口：
“他只是按流程工作。”
“那流程是誰定的？”
陸聞舟皺了皺眉。
“我只是覺得可以幫初白宣傳。”
“節目上線后，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的品牌。”
他說得很自然。
我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知道今天會有攝像機。”
他沉默。
“你也知道她會穿我的婚紗。”
他看了喬南梔一眼。
“只是試光。”
“那我**頭紗呢？”
這句話落下，陸聞舟臉色終于變了。
我走到道具箱前，拿起空了的防塵袋。
袋口還貼著節目組的標簽。
爆點三：亡母遺物，預計新娘崩潰。
那條舊頭紗已經有些發黃，邊緣縫著母親親手繡的小鈴蘭。
她去世前一年把它交給我，說：
“梨梨，以后你結婚，替媽媽漂漂亮亮地走一次。”
可現在，它正披在喬南梔頭上。
我捏著防塵袋，指尖發抖。
“陸聞舟，這也是宣傳？”
他眉心擰得很緊。
“這個我沒注意到。”
喬南梔立刻紅了眼眶。
“梨梨，對不起，是我團隊的人寫得不妥。”
“我們只是想記錄你真實的情緒，不是故意冒犯阿姨。”
“真實情緒？”
我笑了一聲。
“你們想看的不是情緒，是我崩潰。”
喬南梔眼淚掉得更急。
她伸手去摘頭紗，
“我還給你。”
“我真的不知道這個對你這么重要。”
頭紗邊緣的鈴蘭掛住她的耳墜，她輕輕“嘶”了一聲。
陸聞舟幾乎立刻上前，按住她的手。
“別亂動。”
動作輕得像怕她疼。
三個月前，我試紗被魚骨撐勒紅了腰。
他只看了一眼：
“做婚禮的人，連婚紗都穿不明白？”
原來他不是不會疼人。
他只是沒把我的疼當疼。
我走過去，親手把母親的頭紗從喬南梔耳墜上解下來。
喬南梔紅著眼說：
“梨梨，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婚禮？”
“可我只是想把節目做好。”
“你已經有聞舟了，能不能不要連這個機會也跟我計較？”
我看向陸聞舟。
他沉默兩秒：
“溫梨，南梔壓力太大了。”
我忽然不想再聽。
抱著頭紗轉身離開。
陸聞舟扣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
“回家。”
他松了口氣：
“我讓司機送你。”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不是回我們的家。”
“是回我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