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危受命------------------------------------------，初春。江平省城。 ，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色天空里，枝杈交錯影子落在人行道上。江平省委**研究室的灰色辦公樓安靜地立在街邊，五樓綜合處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初春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件頁角嘩嘩作響。，揉了揉太陽穴。，《關于推進供給側結構性**的若干思考與建議（征求意見稿）》。光標停在第三部分第二節的末尾，一閃一閃，催著他往下寫。他已經盯著這一段看了二十分鐘，改了三版，每一版都不滿意。。產能過剩。結構性減速。。。茶涼了澀味更重。林遠皺了下眉，把杯子放回去。不到三十歲的正處級干部，在這個院子里不算稀奇。省委政研室從來不缺年輕才俊，北大光華的本碩，哈佛肯尼迪學院的訪問學者，三十歲提正處的大有人在。但真正坐到綜合局一處處長這個位子上還能把材料寫得讓上面滿意的，不多。。。“林處。”，手里抱著一摞文件。蘇曉晴，去年夏天來實習的**學生，畢業考進了***，但還隔三差五往這邊跑。用她自己的話說，“***的數據從你們這兒過一遍才叫數據”。“***剛送來的。”她把最上面那份放到林遠桌上，“鋼鐵行業去產能的最新數據。江平鋼鐵集團那邊壓了三百萬噸，但就業安置缺口很大。”。表格密密麻麻，數字觸目驚心。江鋼、省建、安河礦務，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幾萬鋼鐵工人的飯碗。去產能，三個字說起來輕巧，但一個鋼廠關停，連帶的是物流、焦化、礦山、餐飲，一整條產業鏈。，桌上的座機響了。。
林遠接起來。
“林遠，來我辦公室一趟。”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不疾不徐，但林遠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綜合處處長賀國棟平時說話帶著老派京腔的松弛感，今天沒有。
“馬上到。”
林遠合上文件，起身整了整襯衫領子。路過蘇曉晴的臨時工位時，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林遠微微搖頭，意思是“不知道什么事”。
走廊很長。省委政研室這棟樓是九十年代的建筑，走廊兩邊的墻上掛著歷任領導的合影，從黑白到彩色，從中山裝到西裝。林遠每次走過這條走廊都會放慢腳步，這條走廊走完，剛好夠他把思路理一遍。
但今天他理不出頭緒。賀國棟的語氣太反常了。
局長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林遠敲了兩下。
“進來。”
賀國棟坐在辦公桌后面，五十五歲，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面前攤著一份****，旁邊還有一沓傳真件。賀國棟沒有讓林遠坐，他自己先站起來了。
“把門關上。”
林遠關上門。賀國棟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站了幾秒，然后轉過身。
“江平省石泉縣。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林遠在腦子里快速檢索。江平在中部，經濟排名全國中下游。石泉縣，他對這個地方唯一的印象是去年一份內參里提過一句，據說是扶貧資金被挪用了。
“知道一點。江平中部山區，**級貧困縣。”
“現在不只是貧困縣了。”賀國棟把桌上的****推過來，“省紀委聯合調查組查了三個月。昨天出了初步結論，全縣四大班子主要領導，幾乎被一鍋端。”
林遠拿起文件。
縣委**。縣長。副縣長。縣委***。組織部長。縣政協**。縣**主任。
七個人。全部涉嫌****違法。
文件里的措辭很克制，但林遠能讀出每一行字背后的分量。“塌方式**”，這四個字在內部報告里極少出現。上一次見到這個詞，還是幾年前鄰省的一個窩案。
“財政什么情況？”林遠問。
“虧空。”賀國棟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具體數字還在核。初步估計，縣財政可支配資金不到三百萬。全縣四十七萬人口，十二個鄉鎮，在職干部兩千多人，工資已經拖欠了兩個月。幾個重點民生工程全部停工。”
他戴上眼鏡，看著林遠。
“省里已經派了工作組進駐。但問題是***空缺，縣委**和縣長兩個位子都需要補人，這在江平省歷史上是頭一回。省里提了幾個候選人，沒有一個愿意去。”
林遠沒說話。他知道原因。塌方式**的爛攤子，一個人收拾不了。全縣官場生態被連根拔了，留下的是一個巨大的真空。誰去填這個真空，誰就要面對盤根錯節的遺留問題、人心惶惶的干部隊伍、虧空的財政、停擺的民生。做好了是分內之事，做不好就是替前面那七個人背鍋。
而且石泉縣那個地方，從省城開車過去要五個小時，最后一段還是盤山公路。
“上面什么意思？”林遠問。
“上午剛開了會。”賀國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省直各部門和各市都提了人，但要么是年紀偏大，要么是本人有困難。江平省委組織部的態度很明確，他們自己的人不愿意去希望省委從省直機關直接選派。”
“空降？”
“對。組織決定，希望你去。同時從其他縣調一個老縣長過去搭班子。”
“老縣長？”
“陶振邦。五十七了，在隔壁淮陽縣當了六年縣長，明年到齡。省委的意思很明確，他去就是站好最后一班崗，配合你。**口的日常運轉他熟，不用你操心。你的精力放在抓方向、抓干部、抓重建上。”賀國棟頓了一下，“說白了，他兜底，你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