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既然結晶無人捧,我便遠走赴星辰
媽媽帶著姐姐,爸爸帶著哥哥,再婚重組后有了我。
親戚都說,我是這個家的紐帶,是爸媽愛情的結晶。
可紐帶是不需要被照顧的,結晶也不需要有情緒。
媽媽一心撲在姐姐身上,總說“她跟著我受苦,我得補償她”。
爸爸全力培養哥哥,堅持“他是沈家的根,不能耽誤”。
高考志愿填報會那天,班主任問我爸媽誰來。
媽媽說:“讓她爸去,我要陪***選面試的衣服。”
爸爸說:“讓**去,我要去給她哥哥的籃球比賽加油,”
最后,我旁邊的椅子,空了一整天。
回到家,卻發現門鎖換了密碼,我不知道。
我在門口從下午三點,等到晚上九點,聯系不上的爸媽才回來。
媽媽看著滿頭大汗的我,一臉詫異:
“咦,念念,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你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爸爸摸出手機開門鎖,隨口說:
“密碼昨天換了,忘了跟你說。”
新密碼是姐姐和哥哥的生日組合。
六位數的新密碼,姐姐三個,哥哥三個,沒有我的。
媽媽瞪了爸爸一眼:
“你換了密碼也不跟念念說一聲?害孩子在外面等。”
爸爸愣了一下:“我以為你告訴她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得輕飄飄的,好像忘記我,不過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事。
當晚,我打開志愿填報系統,選了一所最遠的學校提交。
既然紐帶從未系住過誰,結晶也從未被誰捧在掌心,那就讓它消失好了。
......
“念念,你志愿系統點提交了吧?本市的醫科大,千萬別填錯。”
晨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打在名貴的餐桌上。
媽媽林淑華正往姐姐林若琪的碗里盛燕窩。
勺子碰著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手里端著半杯已經冷透的白開水。
“提交了。”
我沒有告訴她,最后確認的那一刻,我改選了離家三千公里外的西北國防航空大學。
反正他們也不會在乎我究竟學什么。
爸爸沈遠山從財經報紙后抬起頭。
“醫科大好。”
“以后留在市里的三甲醫院,人脈廣,對家里也有個照應。”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是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態。
“你姐姐身體弱,以后調理需要專業醫生。”
“你哥哥打職業籃球,運動損傷少不了。”
“你是這個家的紐帶,留在身邊照顧他們,爸爸最放心。”
理所當然的安排,仿佛我的存在只是為了給這個重組家庭打補丁。
我低下頭,看著水杯里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臉。
沒有說話。
林若琪攪動著碗里的燕窩,輕輕嘆了口氣。
“媽,我昨天去星悅傳媒面試了。”
“總監說我外形條件很好,可以直接簽約做頭部主播。”
林淑華立刻放下湯勺,滿臉驚喜。
“真的?那可是大公司,我就知道我的若琪最棒了。”
林若琪眼角下垂,做出一副苦惱的表情。
“可是公司要求我每天必須直播四個小時。”
“我那個房間面積太小,背光,放不下專業的打光設備,顯得人很沒精神。”
她轉過頭,一雙無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念念,你馬上就要去醫科大住校了對不對?”
“醫學生平時課業重,周末肯定很少回家。”
“要不,你把你那個房間讓給我吧。”
她語氣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商量的口吻。
“把中間那堵墻打通,正好能做一個超大的專業直播間。”
空氣凝滯了一瞬。
杯子外壁凝結的水珠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有些涼。
那個房間只有十平米。
是我十歲那年,擺脫客廳沙發后,唯一的棲身之所。
現在,他們要為了一個打光設備,把它砸掉。
“我的東西放哪里?”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這對母女。
林淑華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你幾件舊衣服,隨便找個儲物間放一下不就行了?”
“你姐姐以前跟著我,在地下室吃了那么多苦。”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出頭之日,我這個做**必須補償她。”
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眼神里全是虛偽的慈愛。
“你是爸媽愛情的結晶,最懂事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讓讓姐姐怎么了?”
沈遠山抖了抖報紙,跟著附和。
“就是,不過是一間房。”
“明天我就讓施工隊上門量尺寸。”
“念念今天受點累,把你的東西打包清理出來。”
沒有人問我愿不愿意。
也沒有人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因為紐帶,就該無限拉伸,填補縫隙。
結晶,就該透明隱形,不爭不搶。
“爸,我**了!”
樓梯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哥哥沈浩然穿著球衣,抱著籃球大步走過來。
拉開椅子,他順手把浸滿汗水的護腕扔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沈念,吃完飯把我這套球衣手洗了。”
“明天省總決賽,我得穿這套幸運服上場。”
一股汗酸味撲鼻而來。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我要收拾房間,沒空。”
沈浩然愣了一下,隨即夸張地叫起來。
“收拾什么房間?你那破房間有幾件值錢的東西?”
“我是沈家的獨苗,沈家的根!”
“你為我服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轉頭看向沈遠山。
“爸,你看她!”
沈遠山皺起眉頭,臉色沉了下來。
“念念,怎么跟你哥哥說話的?”
“他明天要比賽,壓力大,你做妹妹的幫把手怎么了?”
“別總是這么自私。”
自私。
在他們眼里,不主動奉獻自己的一切,就是自私。
我站起身,沒有拿那個護腕。
“好。”
“我去洗。”
不洗的話只會換來無盡的說教。
我轉身走向洗手間。
轉身的瞬間,卻依舊聽到林淑華在背后笑著說。
“這孩子就是犟,比不上***乖巧聽話。”
洗手間的水龍頭開著。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一切。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那是最后一次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