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煙花錯
柳城的夜是揉勻了墨、壓得毫無褶皺的深藍。立春剛過，春蟲還蟄伏在泥土里不肯出聲，唯有遠處高架車流碾過路面的悶響，斷斷續續漫進窗縫，像藏在黑夜里一聲綿長又疲憊的嘆息。
林清月今年三十五歲，身形清瘦單薄，常年操持家務讓肩背微微有些汗，皮膚是常年居家少日曬的冷白皮，只是雙手長期浸泡冷水，指腹泛青白、關節泛紅腫脹。此刻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純棉長袖家居服，褲腳磨出毛邊，黑發簡單在后腦勺挽成一個松散低髻，幾縷碎發黏在出汗的鬢角，沒有任何首飾，素凈得近乎寡淡。
林清月擦完最后一只瓷碗，指尖長時間浸泡在溫水里，泛著一層慘白，指節脹得微微發疼。她按下消毒柜啟動鍵，一點幽綠指示燈穩穩亮起，在死寂的客廳里孤零零亮著。沙發上堆著兩件沒來得及收納的兒童毛衣，是下午晾曬收回來的，還裹著晚風殘留的涼意，邊角胡亂搭在扶手，像她亂糟糟懸了十一年的心緒。
抬眼望向掛鐘，時針死死釘在十一點二十分。
臥室木門虛掩，均勻平緩的呼吸聲順著縫隙飄出來，軟得一戳就碎。她放輕腳步推門，走廊夜燈微弱的光暈淌進屋內，落在兩張熟睡的小臉上。大女兒陳知知，十二歲，身形纖細高挑，繼承了林清月柔和的鵝蛋臉，眉眼溫順，此刻穿著米白色小熊印花純棉睡衣，側蜷著身子，薄被只蓋到腰腹，一條細白長腿蠻橫壓在被面；小女兒陳念念念，八歲，五官復刻陳衍，高挺小鼻梁、薄軟唇瓣，臉蛋肉嘟嘟，一身粉色兔子珊瑚絨睡裙，窩在床尾，掌心死死攥著半塊橡皮泥，捏出一只歪歪扭扭、缺了耳朵的兔子。
林清月放輕呼吸，一步步挪到床邊，指尖小心翼翼扯平知知滑落的被褥，又輕輕掰開念念攥緊橡皮泥的小手，把黏糊糊的泥團挪到床頭柜邊緣。
念念唇瓣微動，含糊吐出一聲軟糯的 “媽媽”，翻個身便再度墜入深眠，睫毛纖長濃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她靜靜立在床邊，月光鉆過窗簾縫隙，將兩個女兒交疊的身影鋪在床單上，溫柔得近乎**。思緒不受控制飄到元宵節鄉下，婆婆的模樣清晰浮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