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從故城南面的江堤吹過來，卷著新翻泥土的氣息，掠過一片剛冒出嫩芽的草地。

林歲晚站在草地邊，手里拎著一個舊帆布包。

包很輕，輕到像她這五年被掏空的人生。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米色風衣，袖口有一道很細的脫線，黑發隨意挽在腦后，臉色蒼白，卻依舊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不是張揚的漂亮，是那種被風霜壓過后，仍然冷清干凈的漂亮。

草地中央，一個五歲的小男孩正拽著風箏線奔跑。

“媽媽！它飛起來啦！”

小野回頭沖她笑，眼睛亮得像剛洗過的星星。

那只風箏很舊，是林歲晚親手給他做的。竹片削成骨架，白紙糊面，邊緣用藍色顏料歪歪扭扭畫了一片海。小野說，那不是海，是天。他要把天牽在手里。

林歲晚看著他，心口微微發酸。

五年前，她也是別人眼里能把“天”牽住的人。

北城風投圈最年輕的合伙人，二十八歲操盤三個獨角獸項目，最擅長在一堆廢紙一樣的數據里挑出真正的金礦。有人說她看項目不是看報表，而是看未來。

后來未來坍塌了。

**周言川的公司爆雷，三十七億資金去向不明，所有簽字文件上都有她的電子章；合伙人指證她違規挪用資金；媒體罵她是“披著天才外衣的資本騙子”。

她被停職，被調查，被追債，被迫離婚。

周言川站在法務會議室里，西裝筆挺地看著她，語氣溫柔到**。

“歲晚，你承認吧。你是小野的媽媽，總要為孩子留條路。”

她那時才知道，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敵人遞來的。

是枕邊人。

這五年，她帶著小野在幾座城市輾轉，做過咨詢，寫過匿名研報，也在深夜替小公司改融資方案。賺來的錢一半還債，一半養孩子。至于名聲，早在那年冬天被碾成了泥。

故城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最后能回來的地方。

母親留下的小房子在老城區，墻皮剝落，窗戶漏風，卻至少能遮雨。

小野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春天來了，媽媽說可以放風箏。

“媽媽，風再大一點它就能飛很高！”小野邊跑邊喊。

林歲晚笑了笑：“慢點跑，別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