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朵****做了六年飯。
全園九十個孩子，誰不吃蔥，誰要少糖，誰的餐盒必須貼紅標，我背得比乘法口訣還熟。
可空降新園長**第三天，就裁掉了我的兩個幫廚。
讓我一個人采購、洗菜、切配、做早午餐、點心、洗消，還要每天交營養成本表。
孩子吃飯晚了，她說我偷懶。
改過的套餐出了問題，她還把鍋扣到我頭上。
我沒吭聲。
轉頭打開留樣柜和采購臺賬。
下一秒，她看著那幾張單據，腿都軟了。
1、
我叫喬麥，剛來***那年，我二十七歲。
上一任周園長面試我時，只問了我三個問題。
“***的飯和家里飯有什么區別？”
我說：“家里飯看口味，***飯先看安全。”
“孩子挑食怎么辦？”
“先不硬逼，換切法，換火候，換顏色。胡蘿卜不愛吃，就擦成絲煎蛋餅；青菜不愛吃，就切碎拌進小餛飩。”
“過敏孩子怎么辦？”
我把自己隨身帶的小本子遞給她。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我上一個園區的孩子忌口。
雞蛋、牛奶、花生、芒果、海鮮、蠶豆。
名字、班級、癥狀、家長電話，全按顏色標了出來。
周園長翻了兩頁，當場拍板。
“就你了。”
那之后，我每天早上五點半到園。
六點半，粥要熬上。
七點半，早餐出鍋。
十點，水果分班。
十一點，午飯裝桶。
兩點半，點心上蒸箱。
下午四點，洗消、留樣、臺賬、第二天備料。
云朵*是私立園。
大中小各三個班，每班十個孩子，打造的是精品小班制。
孩子不算多，但家長非常挑。
可六年來，食堂沒出過一次食品安全事故。
小一班的豆豆對牛奶蛋白過敏，我給他單獨做過三年無奶點心。
中三班的安安一吃蝦就起疹，我的菜單上凡是蝦仁、蝦皮、蝦油，全用紅筆圈出來。
大二班的可可不吃青菜，我把菠菜汁揉進面團里，做成小恐龍饅頭。
孩子們不叫我喬師傅，他們叫我麥姨。
有時候放學路過食堂窗戶，還會踮腳沖我喊：
“麥姨，明天還吃小兔包嗎？”
我每次都笑著回：
“吃，但要把青菜也吃完。”
我有兩個幫廚。
張姐負責洗菜、切配和分餐。
劉姐負責餐具消毒、留樣和臺賬。
三個人配合久了，一個眼神就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周園長常說，***食堂最怕亂。
菜晚十分鐘，九個班的作息全亂。
過敏餐貼錯一個標簽，一個孩子就可能進醫院。
我把這句話記了六年。
直到今年春天，周園長因為腰傷提前退休。
集團從總部空降了一個新園長。
她叫許念薇，三十一歲，名校教育管理碩士，剛從上海一家連鎖早教機構挖過來。
**第一天，她穿著白西裝，踩著高跟鞋，把全體員工召集到多功能廳。
投影屏上寫著八個字：
精細管理，降本增效。
我站在后排，圍裙還沒來得及摘。
許念薇看著我們，笑得很溫柔。
“云朵*過去做得不錯，但后勤成本一直偏高。以后我們要用更現代、更標準化的方式管理***。”
她說這話時，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