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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自動屏蔽我的家,我不想要了
媽媽六十歲生日,做了一面全家福照片墻,四代人整整齊齊。
我找了很久,才在墻的最右側(cè)邊緣找到一半自己。
還是七年前的舊照。
那次全家去三亞旅行。
但沒人通知我,我刷到哥哥朋友圈才知道的。
匆匆趕到時,正好拍下了這張照片。
照片里的我眼神在往鏡頭外飄,不知道在看什么。
拍照那天,我以為這張會是廢片。
奈何除了我,大家笑得都很好看。
媽媽站在墻前,笑著跟親戚們介紹每一張照片。
念到哥哥那格,她說了整整五分鐘。
念到我,她頓了一下:
"這是小女兒,在外面工作,不常回來。"
我在她身后站著,聽著她把我一筆帶過。
親戚們"哦"了一聲,目光已經(jīng)移向別處。
散場后,我一個人坐在老屋門檻上,把手機里那張錄取通知書翻出來看了一遍。
海外訪問學(xué)者,為期兩年,下個月出發(fā)。
照片墻上那個往鏡頭外飄的眼神,原來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
晚飯擺了兩桌,大桌和小桌。
我負責(zé)坐在小桌,幫他們上菜。
剛歇下來,我夾了一筷子菜,正送到嘴邊,媽**聲音從大桌那頭傳過來。
"小禾,去廚房看看湯熱了沒,順便把蛋糕從冰箱拿出來。"
筷子停在半空,香味鉆鼻,我卻沒來得及吃。
我放下碗,站起來往廚房走。
路過大桌那頭,哥哥正在給媽媽夾魚肚子上的肉,嫂子在旁邊幫忙剔刺。
三歲的侄子坐在媽媽腿上,小手抓著媽**項鏈玩。
媽媽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個畫面像雜志廣告。
暖色調(diào),構(gòu)圖完美,每個人都在對的位置上。
我是從畫面邊緣走過去的那個人。
廚房里湯已經(jīng)開了,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聲音聽得出神。
我關(guān)了火,把蛋糕從冰箱里端出來。
三層的奶油蛋糕,最上面用巧克力寫著,
親愛的老媽媽六十歲生日快樂,兒子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后盾,可以依賴的家人。
是哥哥定的,花了兩千八。
他在家庭群里發(fā)過截圖,媽媽回了一長串感動的話,末尾是三個愛心。
我轉(zhuǎn)了一千塊紅包,發(fā)了一篇親情小作文。
媽媽卻只回了兩個字:收到。
蛋糕端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他們把手機舉起來,準(zhǔn)備拍照。
哥哥在一旁指揮著。
"來來來,媽你站中間,寶寶抱著。"
別人也一人接著一句。
"嫂子你往左邊靠一點。"
"好了好了,一二三,茄子!"
我靜靜看著快門按下。
沒有人說"小禾你也來"。
我站在人群后面,手里還端著切蛋糕的紙盤。
哥哥把照片發(fā)到群里,底下立刻炸開了。
大姨說,多幸福的一家人。
舅媽回了一串鼓掌。
表姐說,媽媽氣色真好。
我點開大圖,放大。
畫面右下角有半只端著盤子的手。
是我的。
指甲縫里還卡著剛才洗碗沒洗掉的油漬。
切完蛋糕,我分好盤子一個個端過去。
最后一盤是我自己的,奶油已經(jīng)有點塌了。
坐回小桌,表妹湊過來小聲問我:"姐,你現(xiàn)在在哪兒工作啊?過年也沒見你回來。"
"在北京。"
"做什么的?"
"研究所。"
"哦。"她點點頭,"那挺穩(wěn)定的。"
從前是很穩(wěn)定。
可下個月我就要飛十四個小時去另一個半球了。
訪問學(xué)者的邀請函躺在我郵箱里,兩年期,對方學(xué)校給了獨立辦公室和住房補貼。
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
不是不想。
是太清楚說了之后會怎樣。
媽媽會說:"跑那么遠干嘛?你哥在本省多好,離家近。"
哥哥會說:"出國?你一個人能行嗎?"
嫂子會在旁邊笑著不說話,但那個眼神的意思是,至于嗎。
然后這件事會像我所有的事一樣,被一句"隨便你吧"蓋過去。
所以我什么都沒說。
晚上收拾完,所有人都去客廳看電視了。
我蹲在廚房水池前刷鍋,油膩的水漬濺到袖子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導(dǎo)師發(fā)來的消息:
陳禾,簽證材料我?guī)湍氵f了,大概兩周出結(jié)果。
一切順利的話,下月5號的航班。
我盯著那條消息,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回了兩個字:好的。
客廳里傳來一陣笑聲,是侄子在學(xué)說話,奶聲奶氣地叫"奶奶"。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xù)刷鍋。
水龍頭嘩嘩響,蓋住了所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