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給我轉(zhuǎn)生活費，永遠帶小數(shù)點。

46.67。

每月5號準(zhǔn)時到賬，從不多給，從不少給。

我從來不抱怨。

家里條件不好，爸媽要同時供我和妹妹上大學(xué)，還有弟弟的輔導(dǎo)班。

每筆錢都精確到分，是一個當(dāng)**把日子掰碎了過。

所以我食堂只打半份菜，兼職站到腳底起繭，超市臨期面包買一送一，就是我最好的晚餐。

我想，46.67已經(jīng)是她能給我的全部了。

直到有天妹妹約我逛街。

她遲到半小時，拎著三個購物袋，隨手塞到我手上。

"姐你幫我拎一下。"

她掏出手機回消息，屏幕亮在我眼前。

是媽**轉(zhuǎn)賬。

4000.00。

備注：寶貝隨便逛，不夠再跟媽說。

我拎著她的袋子，站在七月的太陽底下。

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原來媽媽給女兒轉(zhuǎn)錢，也可以不帶小數(shù)點。

原來不是窮。

是只有轉(zhuǎn)給我的時候，才要算到分。

那天回到學(xué)校，我打開了導(dǎo)師那封一直沒回的郵件。

西部**駐站項目，五年為期，通訊管制，不能聯(lián)系家人。

我點了申請。

46.67，是媽媽給我在這個家標(biāo)好的價格。

那這個被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的女兒，也該徹底從家里的賬本上銷戶了。

......

暑假到家那天，我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

門鎖換了，密碼沒人告訴我。

給媽媽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密碼多少？"

那頭傳來商場的嘈雜聲，妹妹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什么。

媽媽語氣隨意："佳瑤生日，你試試。"

0906。門開了。

家里沒人，空調(diào)沒關(guān)，冷氣開得很足。

我拖著箱子進自己房間，愣住。

床上鋪著妹妹的粉色四件套，床頭擺著她的毛絨玩具。

衣柜里全是她的裙子，書桌上堆滿弟弟佳銘的漫畫和游戲卡帶。

角落里兩個超市購物袋，沒封口。

我的筆記本揉成一團塞在里面，獲獎證書折了對角，高中三年攢的手賬本壓在最底下，封面的貼紙翹了邊。

我蹲下來，把它們一樣一樣撿出來，放進行李箱。

傍晚他們回來了。

妹妹蹦跳著進門，手里舉著一杯奶茶。弟弟抱著新書包沖進屋。

爸爸拎著兩袋子?xùn)|西跟在后面。

媽媽進廚房前掃了我一眼。

"你到了？怎么不提前說，沒多備你的菜。"

"群里說過了。"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哦，消息太多沒看到。"

爸爸把袋子放在茶幾上，掏出給弟弟買的新球鞋和給妹妹買的耳機。

妹妹拆著包裝，忽然湊到媽媽身邊撒嬌。

"媽，這個耳機好好看，你幫我拍張開箱照發(fā)朋友圈唄。"

媽媽笑著接過手機，調(diào)角度、選濾鏡，拍了四五張才滿意。

沒有人給我?guī)|西。

也沒有人問我在門口站了多久。

晚飯四菜一湯。

弟弟嚷著要雞翅，媽媽給他夾了三個。妹妹說蝦好吃，整盤推到她面前。

我去廚房添了碗白米飯，就著涼拌黃瓜吃完了一頓飯。

飯后我洗了碗，擦了桌，把灶臺也清理了。

回到客廳，沙發(fā)坐滿了。

媽媽在中間，妹妹靠她左邊，弟弟窩在右邊，爸爸坐扶手椅。

電視開著，一家人在笑。

我站了兩秒，去陽臺搬了張折疊凳。

手機亮了。

家庭群里媽媽發(fā)了張照片，時間是下午我還在門口等密碼的時候。

妹妹和弟弟在商場的合影。

配文：帶兩個小的逛街，開心的一天～

兩個小的。

大的不算。

晚上我躺在客廳沙發(fā)上，"我的"房間已經(jīng)沒有屬于我的床。

媽媽扔來一條舊毛毯："湊合一晚。"

關(guān)了燈。

隔著一道墻，聽見媽媽去妹妹房間說了聲晚安，又去弟弟房間摸了摸他的頭。

腳步聲回了主臥。

客廳的方向，沒有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