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城第一醫院的外科醫生，住在江北。

男友顧晏誠住在江南，我們之間，是21.5公里，一座長江大橋。

為了不異地，我放棄了京北醫院，留下來。

可相戀五年，同城21.5公里，卻過得像異地。

他的女兄弟林月潔，在40公里外的東區咳嗽一聲，顧晏誠連夜飛奔。

失望之余，我提出分手。

顧晏誠抱住我哭著求道：

“舒婷，你是我未來的妻子。可月潔不一樣，她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她連個能幫忙搬東西的人都沒有。”

“就當是為了我，最后一次，好嗎？”

又一次，我被他的眼淚留下了。

直到今天我遭遇嚴重車禍，卡在駕駛座求生無門，打了他二十三個電話，只收到一句“正在忙”。

凌晨五點，我獨自坐在急診室，刷到了林月潔的朋友圈——顧晏誠蹲在寵物醫院安撫一只斷腿布偶貓的合影。

護士例行詢問：“夏小姐，您家屬來接您了嗎？”

我擦掉臉上的干血跡。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原來，21.5公里這么近，他一步都沒走過來。

......

“夏醫生，CT顯示左側脛骨骨裂，軟組織挫傷嚴重，必須打石膏，建議住院三天。”

王醫生把報告單遞給我。

“石膏打了就行，住院不必了。”

石膏打好后，我拿了拐杖，一步步挪出急診大廳。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

“婷婷，昨晚公司服務器崩了，通宵搶修剛結束，手機靜音沒聽到，你怎么樣？”

三個小時前，林月潔朋友圈還掛著那組照片。

他懷里抱著那只斷腿布偶貓，林月潔靠在他肩上，配文寫著晏誠哥連夜陪團子看病，隨叫隨到，定位在東區的動物醫院。

我鎖上屏幕，沒有回復。

回到家打開電腦，郵箱置頂有一封未讀郵件，關于外派巴黎醫學院交流項目的確認書。

兩周前就收到了，一直沒有簽。

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和顧晏誠之間這21.5公里的距離，只要再堅持一下，總有一天會被他主動走完的。

光標停在確認簽署按鈕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手一點都沒抖。

下午兩點，他打來電話。

“婷婷，晚上我請你吃飯賠罪，你來江南，你最愛的那家日料。”

讓一個打著石膏的人跑21.5公里去找他。

“行。”

日料店里，他看到我拄著拐杖走進來，猛地站起來。

“婷婷，你腿怎么回事？”

“昨晚車禍，打你電話沒接。”

他滿臉歉疚，說月潔的貓突然骨折，大半夜去幫忙送醫，手機不小心靜音了。

“嗯，我知道。”

我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整頓飯，他不斷往我盤子里夾菜。

三文魚很新鮮，我嘗不出任何味道。

吃完，他開車送我回江北。

到大橋中央，儀表盤上的手機亮起月潔兩個字。

他看了我一眼，接了。

藍牙里傳出林月潔的哭聲：“東區停電了，家里好黑，你能不能過來陪我？”

他飛快安撫：“別哭，我馬上過來。”

“等等，”我開口。

他皺著眉看我，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婷婷，月潔一個人真扛不住，你比她堅強太多，我很快回來，好不好？”

車停在大橋應急車道，他幫我打開副駕門，江風灌進來。

“這里有監控，安全的，打個車，到家給我發消息，最多四十分鐘。”

我看著他的臉。

三年前也是在這座橋上，我的車拋錨了。

那天半夜，我給顧晏誠打電話，他在江南的出租屋里，二話沒說，徒步走了六公里上橋，拎著一桶汽油。

他找到我時額頭全是汗，第一句話是：“嚇死我了，你沒事吧？”

想想，那桶汽油把這段感情也一起燒完了。

現在，我腿上打著石膏，他把我丟在這座橋中央，去四十公里外給怕黑的人送安全感。

“去吧。”

“我就知道，我家婷婷最好了。”

關上車門，利落掉頭，車尾燈消失在江南方向的車流里。

幾分鐘后，一輛空車停下來。

“姑娘，大半夜的，你腿打著石膏，在橋上站著干嘛？”

“等人。”

“那人真不靠譜。”

我把凍僵的手塞進口袋。

“不用等了，這輩子，都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