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錄取通知書
"我供你六年！你說不讀就不讀？"
姐姐許茗茱把錄取通知書拍在桌上，手背青筋暴起。
那張通知書是從省城寄來的，紅底燙金，上面是妹妹許茗玥的名字。通知書被拍在桌面的瞬間，角上折了一道印子，像被人捏皺的紙鈔。
許茗玥站在飯桌對面，低著頭不說話。她的書包放在腳邊，拉鏈沒拉嚴，露出一截塑料文件袋的邊角。文件袋里裝著十七張獻血證明，她昨天晚上從姐姐床底下的鐵皮盒子里翻出來的。
每一張間隔不超過二十天。
"我不想讀了。"許茗玥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許茗茱愣了一秒，隨即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摔，湯碗里的湯濺出來幾滴，落在通知書的邊緣，洇出一小片水漬。
"你再說一遍？"
"我不讀了，"許茗玥抬起頭，眼圈紅了，但沒掉眼淚，"我想去打工，當服務員也行，一個月也有四千塊。"
許茗茱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她伸手去夠桌上的通知書，把它翻過來，正面朝上，紅底金字對著妹妹的臉。
"你看這個。重點大學。你考了全班第三才拿到的。六年。你知不知道這六年我是怎么過的？"
許茗玥沒看那張通知書，她的目光落在姐姐的手腕上。袖口滑上去一點，露出肘彎內側一塊淡青色的淤痕，針眼的位置，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
"姐，你胳膊上那個是怎么弄的？"
許茗茱的手迅速縮回去，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碰的。跟你說正事呢，別岔開話題。"
許茗玥咬住嘴唇，沒再追問。
她知道那不是碰的。那是抽血的針眼。一個月至少兩次，連續十七次，最近一次是上周三，她從姐姐的手機通知欄里看到了血站發來的短信提醒。
許茗茱把通知書重新拍到妹妹面前："明天就是報到截止日，你今天給我把行李收好，我請了假送你去省城。火車票我已經買好了。"
"我不去。"
"許茗玥！"
姐姐的聲音突然拔高，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帶著嘶啞的尾音。她的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瘦削的鎖骨從領口凸出來，像兩把快要撐破皮膚的骨頭。
許茗玥注意到姐姐的臉色。
不是生氣的那種紅，是一種不正常的白。嘴唇上沒什么血色，下眼瞼的皮膚薄得透出下面的青紫。去年冬天姐姐還沒這么瘦的。那時候姐姐加班回來，還能一口氣爬六層樓不喘。現在她走路快一點就要扶著墻。
"姐，你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我好得很，用不著你操心。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明天坐上那趟火車。"
許茗玥蹲下去，拉開書包的拉鏈，把那個塑料文件袋抽出來。
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正對著姐姐。
袋子是透明的，里面的紅色證明疊成一沓，最上面那張日期清楚楚：六月二十八號。四天前。
許茗茱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那個文件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整三秒鐘，她一動不動。
然后她伸手去搶那個袋子。
許茗玥沒讓她碰到，把袋子往自己這邊一帶，攥在手里。
"你翻我東西？"許茗茱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人撕開了什么東西之后的慌亂。
"十七次。最短的間隔十四天。**規定獻全血最少要隔六個月，你十四天就去一次。"許茗玥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去的不是正規血站，對不對？你去的是那種私人的，給錢多的那種。"
"你胡說什么？"
"姐。"許茗玥把文件袋舉起來，"這上面的章我查了。有三張是正規血站的，間隔都是六個月。剩下十四張，全是一個叫康瑞的地方。我在網上搜了，搜不到這個機構的任何正規備案信息。"
許茗茱的手在桌面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里。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擠出一句："那也是合法的，有營業執照。"
"一次給你多少錢？"
許茗茱沒回答。
"姐，一次給你多少錢？"
沉默橫在姐妹倆中間。廚房的冰箱發出嗡的運轉聲，客廳窗外傳來樓下小賣部老板收貨的吆喝。這些聲音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