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個瘋子丟出去，臟了門楣。”
管家嫌惡地踹了他一腳。
我攔住了。
雪夜撿回來的少年，遍體鱗傷，嘴里還咬著半塊凍硬的饅頭。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當作**的東西，竟是鄰國失蹤三年的質子。
更沒人想到，他認定了我一個人。
“你救了我的命，這條命就是你的。”
都說他是一條**，可我卻親手把他養成了咬斷這世間不公的狼。
01
“把那個瘋子丟出去，臟了門楣。”
周管家一腳踹在那人肋上。
那人悶哼一聲，縮成一團，嘴里還死死咬著半塊饅頭。
饅頭凍得跟石頭一樣，他牙根都在滲血，就是不松口。
雪落了一夜。
沈家大門口的石階上，血和雪攪在一起，被踩成泥。
我剛從灶房出來，手里端著碗熱湯。
看見這一幕，湯碗擱在廊柱上，人已經走過去了。
“住手。”
周管家回頭，臉上的嫌惡還沒收干凈。
“大小姐，這是個瘋子，不知從哪兒跑來的，渾身都是傷，您別沾這個晦氣。”
我蹲下去。
雪地里的少年瘦得只剩骨架，衣服破成布條，露出底下一道一道的傷。
新傷疊舊傷，舊傷疊疤。
有些傷口已經發黑，凍裂的皮肉往外翻著。
他抬起頭看我。
那雙眼睛讓我一愣。
不是瘋子的眼睛。
瘋子的眼睛是散的，是空的。
他的眼睛像被雪蓋住的炭，表面什么都沒有，底下全是燒著的東西。
“進屋。”我站起來。
周管家急了：“大小姐！”
“我說進屋。”
“老爺在世的時候，從不讓這種來路不明的人進門，您這是壞了規矩。”
我沒看他。
“我爹不在了，這個家我說了算。”
周管家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攔。
他在沈家當了二十年管家，看著我爹從將軍做到戰死沙場，看著沈家從門庭若市到門可羅雀。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家現在就剩我一個能做主的人。
我把少年扛進偏房。
說扛，是真的扛。
他比我高半頭，可輕得跟把干柴似的，我一個人就架住了。
放到床上，他還是不松嘴里那半塊饅頭。
我去灶房把湯端來，擱在床邊。
“吃吧，有熱的，別啃那個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饅頭從嘴里拿出來，沒扔，攥在手心里。
另一只手端起碗，喝了一口。
手抖得厲害，湯灑了一半。
他停下來，看看灑在被褥上的湯，身體突然繃緊了，整個人往后縮，像是等著挨打。
我沒動。
“灑了就灑了，不值什么。”
他又看了我一眼。
慢慢把碗湊到嘴邊，這回沒灑。
一口氣喝完，碗底朝天。
我拿過碗：“我叫沈昭寧，這是沈家。你叫什么？”
他不說話。
“不想說就先不說。”
我起身去找傷藥。
家里窮了，藥也沒剩多少。
翻出半罐去年剩的金瘡藥，湊合著用。
給他上藥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我的手。
像盯著一樣隨時會傷害他的東西。
但他沒躲。
上完藥，我把被子給他蓋上。
“睡吧。”
走到門口，身后傳來聲音。
很輕，啞得幾乎聽不清。
“顧衍。”
我回頭。
他把臉埋進被子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叫顧衍。”
那天夜里，雪下到了天亮。
我在灶房守著火，心里想的是明天該去哪兒弄糧食。
沒想過這個叫顧衍的少年，會在我的命里扎下根。
更沒想過，第二天一早，我那位常年不登門的叔父沈庭遠，會突然上門來。
帶著笑，帶著禮，還帶著一句讓我脊背發涼的話。
“昭寧啊，聽說你昨晚撿了個人回來？”
02
沈庭遠站在院子里，身后跟著兩個家仆。
他穿著裘皮大氅，襯得整個人富態體面，跟這破落的沈家老宅格格不入。
我站在廊下，沒請他進屋。
“叔父消息倒靈通。”
他笑了笑：“一家人，我不關心你關心誰？你一個姑娘家，獨門獨戶的，撿個來路不明的人回來，叔父能不擔心？”
“擔心就早該來了，不必等到今天。”
這話不客氣。
沈庭遠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很快又掛回去了。
“你這孩子，說話還是這么沖。叔父這不是來了嘛，我讓人帶了些米面，你那灶房里怕是也空了。”
他沖身后的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