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我被一碗安神湯放倒，昏睡了三個時辰。
醒來時頭皮陣陣發涼，伸手一摸，蓄了十年的長發竟被剃得一干二凈。
等我趕到前廳時，未婚夫侯府世子劉錦年，已牽著他表妹走完了拜堂禮。
看著我光禿禿的模樣，他笑著坦白：
“那碗湯是我給的，發也是我剃的。眠月幼時生病掉光了頭發，我拿你的青絲給她做假發，沒什么大不了的。”
“你乖乖的，過兩日我便一頂小轎抬你做平妻。你現在這副樣子，連鳳冠都戴不住，更別說當正室了。”
他目光落到青梅頭上，那正是我養護了十年的烏亮長發。
賓客屏息，眼神憐憫又嘲弄，以為我會大鬧一場。
可我看著地上的斷發，摸了摸袖子里那個人送來的九眼天珠聘禮。
只覺得這門親事索然無味。
……
“把婚書拿來。”
我拾起地上那縷斷發，用喜帕裹住，交給身后的嬤嬤。
劉錦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禮官捧著婚書，不敢遞上前。
那婚書上，正妻一欄，已經換成了柳眠月。
我的名字旁寫著“平妻”。
溫府嫡女，十年婚約，到了最后，只剩這兩個字。
賓客席上有人低低吸氣。
柳眠月扶著發髻，柔聲道：“南音姐姐，今日事出突然，都是我不好。可禮已成，若再更改，侯府顏面和溫府顏面都要受損。”
她頭上那頂假髻烏黑柔亮，正好壓住鳳冠。
劉錦年轉向我：“南音，別鬧。你最懂事，今日先回去，三日后我親自去接你。”
他想握住我的手。
我后退半步避開：“世子慎言。”
他從前最不喜我這樣稱他。
每回我被嬤嬤拘著學規矩，喚他一聲世子，他便站在墻外折一枝合歡花，隔著窗塞給我，低聲說：“南音，你喚我錦年便好。”
他說，待我長發及腰，便來娶我。
等我嫁過去，要替**日梳發。
如今，發已及腰，卻被要娶我的人剃了。
柳眠月垂下眼：“表哥，姐姐心里難過，也是該的。那把侯府內宅鑰匙，便先別急著交給我了。”
劉錦年卻道：“遲早都要交。你已是世子夫人，管家理事，本就該由你來。”
侯府嬤嬤當即捧出一只漆匣。
三年前侯夫人病重，劉錦年將漆匣送到溫府，說侯府以后也有我的一半。
他把鑰匙放在我掌心：“南音，我的家，先交給你。”
如今，他當眾從禮案上取走那串鑰匙，遞給柳眠月。
十年舊約碎了。
我看著他：“世子今日要交的，只有這個？”
劉錦年皺眉：“你還想要什么？”
我伸手，摘下腕上那枚青絳。
那是他十六歲獵得頭名時，親手編給我的。
他曾說，青絳不斷，婚約不改。
“舊物歸舊主。”
他的目光一頓：“南音。”
差一點，我便要抬頭問他一句，你可曾有半分后悔。
可柳眠月忽然咳了一聲，扶住桌沿：“表哥，我頭上有些沉。”
劉錦年立刻回身扶她。
我笑了笑，轉身朝門外走。
身后禮官遲疑道：“溫小姐，這婚書還未按手印。”
劉錦年冷聲道：“她會按的。”
我把袖中那顆九眼天珠攥緊。
出府前，柳眠月輕聲問：“表哥，姐姐若真不愿呢？”
劉錦年回：“她除了我，還能嫁給誰？”
我跨過侯府門檻。
喜樂聲又響了起來。
而我知道，下一回再入這座門，我不會是新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