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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梔向北
訂婚宴那天,我媽讓我穿長裙遮住右腿的支架。
姜也一進門就挽著程嶼的胳膊,說是怕人多擠到我。
程嶼沒躲。
敬酒時,姜也說她酒量差,程嶼主動替她擋了三杯。
我端著酒杯站在旁邊,右腿酸得發抖。
我媽悄拉我坐下:“你腿不方便別硬撐。”
姜也聽見了,笑著接話:“對呀梔你歇著,我幫你招呼客人。”
她穿了條白裙子,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在我的訂婚宴上走來走去。
賓客夸她大方得體,說程家這門親事真有面子。
沒人看我。
散場后我問程嶼,你跟她到底什么關系。
他說:“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她就這性格,你別多想。”
“再說你腿不好,有些場面她幫你撐著,不挺好?”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條從小就沒直過的腿。
原來它不光讓我走不快,還讓我在自己的訂婚宴上,活成了多余的人。
這一次,我不想再坐著了。
……
我媽走過來,替我理了理長裙的下擺,嘆氣道:
“南梔,程嶼條件這么好,能不嫌棄你,愿意娶你,已經是你修來的福分。姜也是健康,可程嶼最后選的還不是你?你這腿這樣,就別要求那么多了,忍一忍,日子也就過去了。”
我看著我媽。她眼里全是恨鐵不成鋼,覺得我殘疾就該低人一等,能嫁出去就是萬幸。
我沒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宴會徹底散場時,外頭下起了大雨。
程嶼拿了車鑰匙,轉頭看著我:
“姜也今天穿高跟鞋幫了半天忙,腳都磨破了,下雨不好打車,我先送她回去。你讓老李開車來接你吧。”
沒等我開口,他已經撐開黑傘,護著姜也走進了雨幕,姜也靠在他懷里,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驕傲。
我站在酒店臺階上,冷風吹過來,右腿的支架冰冷。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大雨天,積水沒過腳踝,程嶼背著我走過泥濘的街道。
我趴在他背上哭,說我是個累贅,拖累了他。
他顛了我一下,語氣認真極了:
“瞎說什么?你的腿不是累贅,是我的勛章。我背你一輩子,絕不嫌煩。”
如今,他覺得我走得慢,連跟我同框同行都覺得嫌棄了。
我叫了車回到家,獨自坐在客廳里,手機震動了一下。
姜也發了朋友圈。是一段她在舞蹈室跳舞的視頻,動作輕盈,配文:
還是健康的身體最好啦,想跳就跳,不受束縛。
下面緊跟著程嶼的點贊,還有他的評論:
“別太累,明天帶你去吃日料補補。”
我看著屏幕,心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徹骨的麻木。
我沒有發長篇大論的短信質問他,也沒有打電話哭鬧。
我打開電腦,點開郵箱,在落款沈南梔,給臨安的康復中心發了入職申請。
那里有最先進的復健團隊,也缺一個有經驗的心理輔導老師。
發完郵件,我拖出床底的行李箱,開始平靜的整理抽屜里的個人物品。
我把那些證明我愛過他的票根、信件,全都丟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