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這個家說一不二四十年，沒人敢頂半個字。
除夕，奶奶當著全家的面扇了我媽一耳光。
原因是湯里鹽放多了。
我媽捂著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愣是一聲沒吭。
爺爺端著酒杯假裝沒看見，叔叔嬸嬸低頭扒飯，堂哥堂姐眼觀鼻鼻觀心。
我爸愣了三秒，然后放下剛端出來的***。
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一聲轉賬提示音。
一千萬。
他剛發的年終獎，一分不留，全部轉進了我**賬戶。
然后他站起來，當著全家人的面，只說了一句話。
***臉，瞬間比被扇了巴掌還難看。
01
我們全家已經七年沒在老宅過年了。
不是沒時間，是我爸不愿意回。
每年臘月二十八，***電話都會打到我媽手機上。
第一句話從來不是問我們什么時候到。
她只問錢打了嗎。
我媽每次都說，已經打了。
然后奶奶就會哼一聲，說你們在城里住大房子，吃香喝辣，也不知道回來看看老人。
我媽從不頂嘴。
她掛了電話，就把手機放在餐桌上，繼續擇菜。
我爸聽見了，也只說一句，不想回就不回。
今年不一樣。
臘月二十七晚上，爺爺突然給我爸打電話，說他胸口疼，想讓一家人回來吃頓團圓飯。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明天回。
我媽當時正在廚房包餃子，手上沾著面粉。
她抬頭看了我爸一眼，沒問為什么。
只是把包好的餃子放進保鮮盒，說那我多帶點過去，老宅那邊人多。
我看著她忙到凌晨一點，心里發堵。
我媽叫何婉，是個脾氣軟到幾乎沒有棱角的人。
她在公司管著二十多個人，說一不二。
可一回老宅，她就像被人抽掉了骨頭。
奶奶一句話，她能從早忙到晚。
她不是怕苦。
她只是怕我爸難做。
第二天上午，我們開車回老宅。
車剛停在院門口，二叔一家已經到了。
堂哥許博站在門口抽煙，看見我爸的車，笑著喊了一聲，大伯回來了。
聲音挺熱絡。
眼睛卻先往后備箱看。
我爸沒理他，打開后備箱，把年貨一樣一樣往外拿。
我媽剛拎起兩盒海參，奶奶就從堂屋出來了。
她穿著暗紅色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亂，臉拉得很長。
“喲，還知道回來啊?！?br>院子里一下安靜了。
我媽立刻笑了笑，說媽，路上堵，來晚了。
奶奶沒接她的話，眼睛掃過那兩盒海參。
“就帶這些？”
我媽手指緊了一下。
我爸把一箱酒放到地上，抬頭看她。
“還有些東西在車里。”
奶奶冷笑一聲。
“你現在翅膀硬了，跟你說句話都要擺臉色?！?br>我爸沒說話。
爺爺坐在堂屋門口曬太陽，明明聽見了，卻只是低頭摸茶杯。
二嬸從廚房探出頭，笑著打圓場。
“大嫂回來就好了，媽早上還念叨呢?！?br>奶奶轉頭瞪她。
“我念叨她？她一年回來幾次？我還得求她？”
二嬸馬上閉嘴。
我媽把海參遞給我，說寧寧，拿進去。
我叫周寧，今年二十二歲。
我接過東西的時候，看到我媽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那是昨晚被蒸汽燙的。
她忙了一夜，換來的第一句話，是就帶這些。
我胸口發悶，剛想開口，我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
他在讓我忍。
我忍了，左不過就過年回來一趟。
進屋后，老宅那股潮氣撲過來。
堂屋里擺著八仙桌，墻上掛著祖宗像，桌角壓著一本厚厚的賬本。
奶奶坐到主位上，像坐到龍椅上。
她指了指廚房。
“何婉，別杵著了，去看看年夜飯?！?br>我媽連外套都沒脫，就進了廚房。
二嬸跟進去幫忙，卻被奶奶叫住。
“你坐著，你腰不好。”
二嬸的腰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去年她跟朋友去爬山，連發了九張照片。
我跟進廚房，看見我媽已經挽起袖子洗菜。
灶臺上堆著雞鴨魚肉，水槽里一盆沒刮鱗的魚。
我說，媽，我來。
她搖頭。
“你出去坐著，別弄臟衣服?！?br>我壓低聲音。
“憑什么每次都是你做？”
我媽動作頓了一下。
她低頭沖魚，聲音很輕。
“過年，別鬧。”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