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六年，我終于有了身孕。

太醫剛診完脈，我喜極而泣，雙手捂住小腹。

還沒來得及差人去御書房報喜，腹中忽然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

母妃，別讓父皇知道。

他等的就是你懷上這一胎。

我渾身僵住，跪坐在榻上動彈不得。

皇后娘**寒癥早已壞了根基，此生不能有孕。

皇上要去母留子，拿你的孩子過繼中宮，充作嫡子。

我攥緊被褥，指甲嵌入掌心。

殿外傳來內監尖細的嗓音：

"陛下口諭，恭賀貴妃娘娘有喜，特賜皇后協理照料貴妃起居。"

我抬頭，看見皇后身邊的嬤嬤已經笑盈盈地跨過了門檻。

從今日起，這永華宮便是我的牢籠。

可他忘了，我父親手里握著西北八萬鐵騎。

你欲去母留子，我便借子去父，奪你江山。

......

“給貴妃娘娘道喜了，娘娘這肚皮可真是天下第一等爭氣。”

桂嬤嬤甩著帕子走進來，滿臉的褶子都笑得堆在一起。

她身后跟著一溜端著金銀玉器的宮女。

流水般的賞賜瞬間晃花了永華宮奴才們的眼。

我死死掐著掌心，強行壓下眼底的驚懼，扯出一抹受寵若驚的笑。

“勞煩嬤嬤親自跑一趟。”

桂嬤嬤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握住我的手腕，指腹在我的脈搏處停留了一瞬。

“皇后娘娘說了，您懷的可是皇上的長子，萬金之軀，馬虎不得。”

“從今兒起，老奴就留在您這永華宮，貼身伺候您的飲食起居。”

她加重了貼身二字。

這是明晃晃的監視，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垂下眼簾，作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

“皇后娘娘慈悲，臣妾感激不盡。”

腹中那道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清晰的嘲諷。

嘖嘖，黃鼠狼給雞拜年。

娘親別信她，這**奴是來盯著你，防著你偷偷把保胎藥換掉的。

渣爹早就交代過太醫院，給你用的藥里摻了慢性的紅花，就等你臨盆那天血崩呢。

我心頭一涼，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六年。

我陪賀蘭霆從不受寵的皇子走到九五之尊，他竟要讓我死在產床上。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黎。”

賀蘭霆連龍袍都沒來得及換，大步流星地跨進殿門。

他一把推開桂嬤嬤，將我緊緊摟入懷中。

“朕聽聞太醫報喜，連朝政都撇下便趕過來了。”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終于有了我們的骨肉。”

若在半個時辰前，我定會感動得落淚。

可如今，我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僵硬地回抱住他，聲音微微發顫。

“臣妾也沒想到，這孩子來得這般突然。”

賀蘭霆松開我，捧起我的臉，眼神里滿是深情。

“這是上天賜給朕最好的禮物，朕要重賞太醫院。”

嘔，渣爹不去唱戲真是屈才了。

他心里明明在盤算，等你死了，就把我抱給皇后那個毒婦養，好拉攏沈家的文官集團。

一邊**外公的兵權，一邊討好沈家的筆桿子，既要又要的軟飯男。

寶寶的吐槽如同冰水，將我徹底澆醒。

我順勢靠進他懷里，仰起頭看他。

“陛下，臣妾聽聞皇后娘娘近來身子不適。”

“這協理后宮的權柄，臣妾原是幫著分擔的，如今有了身孕，怕是力不從心。”

賀蘭霆眼底極快地劃過一絲暗芒，隨即笑得更加溫和。

“阿黎懂事，朕正有此意。”

“你如今最重要的任務便是安心養胎，這宮權交還給皇后，你也落得清閑。”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摩挲著我指節上的薄繭。

那是當年隨他在北地風餐露宿留下的痕跡。

“皇后那寒癥是舊疾了，太醫說需靜養。”

我假裝沒有察覺他眼中的躲閃，故作擔憂地嘆了口氣。

“娘娘這寒癥總也不好，若是能有個子嗣承歡膝下，或許心情舒暢，病便好了。”

賀蘭霆**我頭發的手猛地一頓。

他垂眸看著我，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阿黎怎么突然說起這個？”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心機的傻笑。

“臣妾只是想著，若是臣妾生下皇子，定要讓孩子多去給娘娘請安。”

賀蘭霆神色微松，重新摟住我。

“阿黎最是識大體。”

“你放心，這孩子生下來，必定是我朝最尊貴的皇子。”

他在最尊貴三個字上咬了重音。

當然尊貴了，因為他打算把我也封為沈菀青的嫡子。

親娘祭天，法力無邊是吧。

我閉上眼，將所有的恨意掩藏在睫毛的陰影下。

“陛下對臣妾真好。”

賀蘭霆輕輕拍著我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只順從的貓。

“這段時日，你便乖乖待在永華宮，哪也不許去。”

“若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桂嬤嬤便是。”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桂嬤嬤，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威嚴。

“若是貴妃和龍胎有半點閃失，朕唯你是問。”

桂嬤嬤立刻跪下磕頭，聲音響亮。

“老奴定當拿命護著貴妃娘娘。”

兩人這一唱一和，將我徹底困死在這座華麗的監牢里。

我看著賀蘭霆離去的背影，輕輕**著尚未隆起的小腹。

葉九黎，你的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