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地球不是垃圾桶，懶人不配浪費糧食。
她把這句話做成海報貼在冰箱門上，又給冰箱裝了智能鎖。
家里所有人每天能吃多少飯，全靠走了多少路。
每天晚上九點，家庭群里的綠色步數榜一更新，最后一名只能餓肚子。
為了不被鎖在廚房門外，我日日暴走走到雙腳流血，手機顯示十萬步。
可榜單上，我永遠墊底。
我以為是弟弟作弊。
直到我和他一起打開了我爸電腦里的**。
我才知道。
我不是輸給了任何人。
我是從一開始，就被我媽寫進了“禁止勝出名單”。
1
我媽喬曼青，是本市小有名氣的低碳生活博主。
為了參加市里的“綠色示范家庭”評選，她在我們家建了一個小程序。
叫“綠芽家庭”。
規則冷血到極致，每晚九點準時結算步數：
步數第一的人，擁有廚房***權限，可以打開冰箱和儲物柜。
第二名，可以分到一份基礎餐。
第三名，只能喝雜糧糊。
最后一名，禁食。
我爸溫鴻遠負責技術。
他把我家廚房、冰箱、米箱、烤箱全都接進了智能系統。
只要榜單更新，權限自動切換。
我沒錢，沒底氣翻臉。
所以第一天，我從早上七點走出家門。
不坐車，不進商場，不買水。
我沿著河堤一圈又一圈地走。
太陽曬得人眼前發白，鞋底像貼著燒紅的鐵皮。
下午四點，我小腿開始抽筋。
六點，腳掌磨出水泡。
八點半，我扶著小區門口的樹，低頭看手機。
八萬七千六百三十二步。
我幾乎笑出來。
這次總不能還是我輸了吧？
九點整，家庭群跳出排行榜。
第一名：喬曼青，十二萬一千步。
第二名：溫鴻遠，九萬八千步。
第三名：溫敘，九萬三千步。
**名：溫以寧，三萬四千步。
我盯著屏幕，腦袋嗡的一聲。
怎么會是三萬四？
下一秒，我媽溫柔的語音在群里響起。
“以寧，別總拿手機數據糊弄家里人。”
“有效低碳步數才算數。”
“你今天無效行為太多，晚飯就別吃了，正好反省一下。”
廚房方向傳來“滴”的一聲。
冰箱鎖上了。
我站在門口，聞著里面南瓜湯和烤紅薯的香味，胃里一陣陣絞痛。
我弟溫敘端著一碗藜麥飯從廚房出來。
他看了我一眼，皺眉。
“姐，你別這么看我。”
“我又沒讓你倒數。”
我死咬嘴唇，一言不發。
因為我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
那晚，我餓到凌晨三點。
胃空得像是被生生掏空。
我翻出床頭柜里半**期的餅干，剛塞進嘴里，房門就被推開。
我媽站在門口，舉著手機拍我。
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她嘆了口氣。
“你看，你就是控制不住高碳**。”
“媽媽不是不愛你，是要幫你戒掉依賴。”
2
我是在小區診所醒過來的。
護士說我低血糖脫水，走路暈在了路邊，是小區保安把我送過來的。
我剛想坐起來，旁邊簾子被拉開。
溫敘也躺在那兒，臉色慘白。
四目相對，他突然就炸了。
“溫以寧，你有病吧？”
“這幾天你到底刷了多少步？媽說你偷我晚餐權限，害得我昨天只吃了半碗飯！”
我愣住。
“我偷你權限？”
“我這三天一頓正經飯都沒吃上。”
溫敘捂著肚子，眼神從憤怒變成茫然。
“你也沒吃飯？”
我掀開被子，腳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暴走磨破的血泡反復撕裂，剛清理完的傷口，疼得我指尖發麻。
溫敘盯著我的腳，喉結動了動。
“可媽跟我說，你晚上偷偷開冰箱偷吃。”
我又氣又笑，眼眶瞬間紅了。
“我連廚房權限都沒有，拿什么偷吃？”
這時護士拿著繳費單走過來。
“麻煩家屬結一下費用。”
我和溫敘同時沉默。
我身上沒有現金。
手機錢包里只剩三塊八。
溫敘翻遍全身，只摸出一張公交卡。
護士看出不對勁，語氣放軟。
“聯系一下父母吧。”
我給我媽打電話。
沒人接。
她朋友圈半小時前剛更新。
照片里，她穿著亞麻長裙，站在市政展廳門口。
配文：
“綠色家庭評選初審，感恩一路同行。”
我爸的頭像下也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