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失三子后，從不信鬼神的帝王開始拜起鬼神。
世人皆嘆帝王情深。
直到法力回歸，因喪子而眼瞎耳聾的我聽到了那遠在摘星閣的帝王的罪己之語：
“為了替昭兒出氣，我已依你，將皇后所生的三個孩子統統溺斃。”
“接下來她肚子里的這個，朕便不能再依你了。朕會讓皇后平安生下來。”
寧妃哭哭啼啼地回應。
“昭兒地下有知，也會開心父皇這么疼他，讓三個弟弟妹妹下去陪他的。陛下一片愛子心切，臣妾又怎會再做無理之舉?！?br>一瞬間，我遍體生寒。
原來，我以為的三個陸續意外死去的孩兒，皆是蕭林乾親手**。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
他本命中無子，是我這睚眥神獸，為謝他救命之恩，甘愿取三百年法力為他誕下三子。
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喪子之痛，當然也要以牙還牙，百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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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失三子后，從不信鬼神的帝王開始拜起鬼神。
世人皆嘆帝王情深。
他們說，蕭林乾這個冷心冷情的**，終于因為皇后的眼淚學會了敬畏天命。
他在摘星閣筑了高臺，日日焚香禱告，祈求上蒼保佑皇后腹中的**胎能平安降生。
多感人啊。
可我坐在鳳儀宮的正殿里，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見。
這雙眼睛，是在幼子落水那天哭瞎的。
太醫說是肝氣郁結，血不養目，開了許多名貴的藥材。
卻治不好一個母親的心。
耳朵也漸漸不頂用了。
起初是聽不清宮女們竊竊私語，后來連殿門被風撞開的聲響都模糊不清。
太傅說我這是“喪子之痛，七情所傷”。
我覺得不是。
我就是不想看了，也不想聽了。
這世間還有什么值得我看的呢？
我的長子，三歲那年從假山上摔下來，后腦磕在石階上，太醫趕到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我的次女，兩歲那年誤食了有毒的糕點，在我懷里一口一口地**。
小小的手攥著我的衣襟，到死都沒松開。
我的幼子，才八個月大，乳母抱著他在御花園的蓮池邊看魚。
一個沒留神，連人帶襁褓跌進了水里。
撈上來的時候，他的小臉泡得發白發脹，嘴唇青紫，已經沒了氣息。
他們都說，是意外。
蕭林乾處死了一堆人。
可那都與我無關。
我跪在太廟里求了三天三夜，求祖宗顯靈，告訴我為什么。
沒有祖宗回應我。
大殿里只有香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我磕破了額頭，血流進眼睛里，把滿殿的石階都染成了紅色。
**天，我終于想明白了。
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
如果有，我的孩子就不會死。
所以當我聽說蕭林乾開始在摘星閣拜鬼神的時候，我只覺得可笑。
一個從不信神的人忽然跪下了，要么是做賊心虛，要么是做給別人看的。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甚至懶得去想他究竟是為了什么。
肚子里這個孩子已經三個月了，太醫說脈象穩健，多半是個皇子。
我摸著自己的腹部，感受那里面偶爾傳來的微弱胎動。
心里卻如同一潭死水。
對于這個孩子，我不敢愛了。
我怕我愛上他，他又會離開我。
我留不住珍之又珍的，總是如此。
我成了一個瞎了眼的廢人，一個聾了耳的皇后，一個連失三子的母親。
我把自己關在鳳儀宮，不見任何人。
宮人們的腳步聲小心翼翼。
整個大殿安靜得像個墳墓。
我有時候想，就這樣死了也好。
可肚子里的孩子不讓。
他踢我，踹我，在我身體里翻來覆去地折騰，仿佛在提醒我：娘，你還活著，我也還活著。
活著。
多**的兩個字。
可你的三個哥哥姐姐，再也不能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