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是個秩序感很強的人。

所以我孕八月被林棲的狗撞流產，他趕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問我怎么樣。

而是從公文包里抽出文件，一頁頁攤平在我面前：

“狗是無意沖撞的。”

“需要先走法律調解，驗狗的傷情鑒定和免疫記錄。”

“接著調取監控，最后定責。”

可三個月前，林棲撞了人，證據齊全，沈恪沈恪什么流程都沒走，直接以律所合伙人的身份介入，親自替她做無罪辯護。

我流著淚問他：你明明知道是誰的責任，為什么輪到我了，你就要講流程講秩序？”

沈恪頓住，隨即眉頭皺起：

“林棲她爸跟我爸是三十年的老交情，你跟她比什么？”

“我對她就像對妹妹一樣，哪有跟自家人還講秩序的？”

“再說了，這兩件事之間有什么關系。”

那一刻，我徹底心死。

沈恪忘了，在做全職**以前。

我叱咤律師圈，十年沒有一個敗訴。

既然他的秩序只對外人講。

那這份公道，我自己討回來。

……

我拿著整理好的**狀去律所，徑直路過沈恪的辦公室。

余光掃進去的一瞬，我腳步頓了一頓。

曾經他的辦公桌一絲不茍，筆尖朝向統一，多一張廢紙都要即刻清走。

可現在，三萬塊的胡桃木桌面上，歪歪斜斜擺滿了星黛露的盲盒和拼豆。

馬克杯旁邊趴著一只半人高的公仔，毛絨尾巴壓住了沈恪最珍視的案卷。

三個月前，我只是把產檢報告放在他辦公桌右上角。

那是他親口劃分的待處理區。

沈恪回來看到，當場沉了臉。

甚至沒問那是什么東西，直接把文件丟進了碎紙機。

“程渡，我說過多少次，辦公桌是工作的地方，不要放私人雜物。”

碎紙機的嗡鳴聲里，*超單上的小人影變成了一堆碎條。

那天晚上我吐得厲害，他加班到凌晨回來，也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沈律，保持專業形象。”

那是他掛在嘴邊的原話。

可辦公桌最顯眼的地方，立著沈恪和林棲的合照。

照片里，林棲整個人滾在沈恪懷里。

手臂勾著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彎彎。

沈恪低頭看她，嘴角的笑松弛而縱容，是我從沒見過的模樣。

流產的痛還絲絲密密地絞在小腹，我吸了口氣。

把眼眶里涌上來的熱意壓回去，繼續往前走。

茶水間門沒關嚴，幾個實習生的聲音順著門縫傳出來。

“這幾個月你們發現沒有？沈律親自帶小林呢，我入所三年沒見他對誰這么上心過！”

“可不是嗎！就上周，食堂換了新的川菜供應商，聽說賠了二十多萬違約金呢。”

“就因為他家菜太辣，小林一口都吃不了。”

“沈律不是最講究流程嗎？換供應商要走董事會投票的吧？”

“那也得看是誰啊，小林說了句話就換了，董事會連會都沒開！嘖嘖，這叫什么，****？”

我靠在走廊墻壁上，狀紙的邊角硌進掌心。

恍惚想起剛結婚那年，我加班到胃痙攣，聞著食堂的油煙味就想吐。

我跟沈恪提過一回，能不能換家清淡點的供應商。

他正在寫**意見，頭都沒抬：

“供應商是董事會票選通過的，為了一個人的口味去推翻**，這不是律師該做的事。”

那時候，我以為那就是他的原則，**是他身為律師的底線。

可我不知道，原來在有的人面前，底線也是可以被打破的。

茶水間里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帶上一絲掩不住的興奮。

“誒你們聽說了嗎？前幾天小林跟沈律告白了！”

“沈律也沒拒絕，好像倆人已經好上了吧！”

“天哪，那沈律**知道了不得氣死？”

“他哪有**啊，從沒見過他帶家屬！單身黃金漢，小林當然要下手啊。”

我的手輕輕一抖，心已經不覺得痛了。

我和沈恪是同行，當年他主動提隱婚，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同行夫妻容易引發利益沖突，律所紀律也不允許。”

我信了，所以社交賬號從不發他的照片。

后來我才慢慢琢磨明白。

他想藏的，從來都不是婚姻。

他想藏的是我。

而林棲可以滾在他懷里拍照，可以霸占他整張桌面。

我低頭，理了理狀紙的邊角。

最后，從文件夾最底層抽出一張A4紙。

是我和沈恪的《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