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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的臺階,向下的愛
喬遷那天,我提前給腿腳不便的媽媽選了一樓帶無障礙通道的主臥。
可搬家公司到了才告訴我,一樓住的是陸靳洲前妻的母親。
我媽被安排在四樓沒有電梯的次臥。
她拄著拐一級一級往上爬。
每爬一層就停下來喘。
我打電話給陸靳洲。
他只說了一句:“樓上采光好,別矯情。”
可我剛才親眼看見他彎腰給鄭阿姨的臥室門口裝了感應夜燈。
他怕老人起夜摔跤。
媽媽終于爬到四樓,撐著門框沖我笑:
“閨女,這屋子亮堂,媽喜歡。”
她小腿上青了一片,褲腿卷著沒來得及放下來。
我看著那條無障礙通道。
忽然覺得這房子我一天都不想住了。
……
我輕手輕腳關上四樓次臥的門,掌心還留著媽媽額頭上的虛汗。
她吞了止痛藥,側身躺著,拐杖靠在床邊,褲腿下的青紫沒完全遮住。
我下樓時,那條無障礙坡道干凈得刺眼,扶手上甚至纏了防滑膠帶。
廚房門半掩著,陸靳洲挽著襯衫袖口,正用濾網一點點撇去砂鍋里的浮油。
砂鍋里燉著野生天麻鴿子湯,一樓餐桌上擺著軟糯糕點,全是鄭阿姨愛吃的。
我扶著門框,聲音很輕:“陸靳洲,你把一樓主臥換給鄭阿姨,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
他沒有回頭,只把浮油倒進小碗里。
“搬家這種小事,你非要現在計較嗎?”
“我媽腿里有三根鋼板,她今天爬了四層樓,晚飯都疼得吃不下。”
陸靳洲把火調小,語氣仍舊穩:“鄭阿姨前兩天查出輕微腦梗前兆,醫生說不能勞累,她一個人,女兒又不在了,我照顧一下怎么了?”
我盯著他的側臉,“那我媽呢,她腿腳不便,不是你親眼看見的嗎?”
他終于轉身,眉心擰起。
“**好歹有你天天守著,鄭阿姨有什么?她女兒生病沒留住,我作為曾經的女婿,道義上不能不管。”
“道義?”
我把手機里當初的裝修圖點開,遞到他面前,“這間一樓主臥,從一開始就是給我媽設計的,坡道、扶手、浴室坐凳,全按她的身形做的。”
陸靳洲掃了一眼,“四樓采光好,對老年人風濕也有好處,你別總小肚雞腸。”
我氣得指尖發麻,“明天把房間換回來。”
他把湯勺擱在流理臺上,金屬撞出一聲響。
陸靳洲擦了擦手,慢慢走到我面前,“鄭阿姨受不得刺激,你要敢去她面前鬧,讓她心臟不舒服,別怪我不給你留臉面。”
我抬頭看他,“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他伸手捏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許我退。
“許黎,自家人受點委屈沒什么,外人會看我們怎么做事,你別讓我難堪。”
“所以我媽就該委屈?”
“你非要這樣理解,我也沒辦法。”他松開我,端起那盅湯,聲音淡下去,“我先給鄭阿姨送湯,她這幾天睡不好。”
他越過我時,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是鄭阿姨房間常點的那種安神香。
我站在廚房里,胃里忽然一陣翻涌,連忙扶住冰箱門,掌心貼上小腹。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醫院昨天發來的復查提醒。
許女士,您已孕八周,請按時復診。
我看著那行字,想起自己原本打算今晚告訴他,想讓這個孩子給喬遷添一點喜氣。
樓下傳來鄭阿姨的聲音。
“靳洲啊,又麻煩你了,黎黎不會不高興吧?”
陸靳洲低聲回她:“她就是孩子氣,過會兒就好了。”
我把手機按滅,腹部那點墜痛卻沒有散。
門外,鄭阿姨笑著說:“我這把老骨頭,哪里配住這么好的房間。”
陸靳洲的聲音很輕:“您配,別多想。”
我靠著冰箱,手指一點點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