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的心臟，在他的胸膛里跳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我抱著那張死亡通知書，聽見隔壁搶救室里，傳來另一個母親的哭聲。
他的兒子和我家陶陶一樣大。
先天性心衰。
等不到心源就活不過今晚。
我簽了字。
把陶陶的心臟，送進了另一個孩子的胸腔。
二十年后，我患上尿毒癥，靠透析吊著命。
我丈夫對醫生說：
“她自己喝成這樣的，救回來也是個廢人。”
“這個家，沒錢再給她換腎。”
后來，我在走廊上等透析的時候，他認出了我。
他已經是這家醫院最年輕的腎病專家。
“陳姨，我終于找到你，當年多虧你，我才能多活二十年。”
“現在，我來救你。”
他親自安排手術，親自配型，解決我的治療費。
第二天，手術室準備好了一切。
他穿好手術服，正做手前準備。
護士推開手術室的門，跑進來急聲喊道：
“病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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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真不是不管她。你也知道，她兒子沒了以后就瘋了，天天抱著酒瓶子睡。”
“我一個男人，撐了十年，也撐不住了。”
“再說換腎多少錢？后面吃藥多少錢？她這個身體，能活幾年？”
丈夫邵明川說到最后，嘆了口氣。
醫生壓著火：
“病人現在已經到了危險期，不繼續透析，很可能出事。”
邵明川沉默了幾秒。
然后說：
“那也是她自己的命。”
我閉上眼。
十年前，兒子邵陶陶出事那晚，邵明川也是這樣站在搶救室外，放棄對他的治療。
病房門被推開。
邵明川走進來，手里拎著我的舊包。
“出院吧。”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喉嚨干得像被砂紙磨過。
“醫生說我不能出院。”
“醫生當然這么說，醫院不就靠病人掙錢？”
他把包扔到床上，拉開柜門，把我那幾件衣服胡亂塞進去。
我盯著他。
“邵明川，我會死的。”
他動作停了一下。
回頭看我時，眼里沒有一點波瀾。
“賠錢貨都死十年了，你早該去陪他了。”
“你跟你兒子一樣，都是***，好吃好喝供著你們，最后卻竹籃打水一場空，我什么都沒撈著。”
我整個人僵住。
指甲掐進掌心，卻感受不到痛。
我想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