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我的情書從課本里滑出來。
落在語文老師腳邊。
她撿起來，當著全班的面，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課文。
"池錦年同學，等你大學畢業，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機會。"
全班笑了三分鐘。
我紅著臉記住了這句話。
四年后，我把畢業證拍在她辦公桌上。
"溫老師，到期了。"
第一章
二零一八年六月二十八號。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這一天，我池錦年的社會性死亡，被全班四十八個人現場直播。
事情是這樣的。
高二下學期，第三節語文課，溫如瑤老師讓我們翻開課本第七十二頁。
我翻課本的時候，一張對折的信紙從書頁里滑了出來。
輕飄飄的。
像一片羽毛。
在教室安靜得能聽見蟬鳴的空氣里，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穩落在講臺前。
溫如瑤的高跟鞋旁邊。
我當時的感覺，像是有人把我的脊椎骨一節一節抽走了。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過來。
"池錦年同學。"溫如瑤彎腰撿起那張紙，"掉東西了。"
"溫、溫老師我——"
她已經打開了。
我眼睜看著她的視線從左往右掃了一遍，然后微抬眉。
那封信我寫了三天。
引用了七首古詩，四個典故，還用了排比和喻的修辭手法。
我當時想的是，她是語文老師嘛，我得投其所好。
萬沒想到，投的太好了，到她看完之后，嘴角居然微彎了一下。
然后她把信對折，輕輕放在***。
"寫得不錯。"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
"修辭用得準確，比喻也很生動。"
前排幾個女生已經開始捂嘴了。
溫如瑤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不疾不徐。
二十四歲的她，剛從師范大學畢業一年，穿著白襯衫和灰色半身裙，長發在腦后松挽了一個髻。
眉眼干凈，語調清淡。
像深秋早晨第一杯沒加糖的美式。
"池錦年同學。"
"在。"我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等你大學畢業，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機會。"
"噗——"
"哈哈！"
全班炸了。
前桌鄭鶴鳴笑得整個人趴在桌上錘地板，后桌的女生笑出了豬叫聲，連**都憋不住了，肩膀一聳一聳。
我坐在座位上，臉從耳根紅到脖子。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她說的是大學畢業。
不是不可能。
是等四年。
……
那天之后，這件事成了我整個高中生涯的標簽。
走廊里有人喊我"等畢業哥"。
運動會上有人沖我喊"加油啊未來師公"。
甚至畢業留言冊上，鄭鶴鳴那個***給我寫的是——"祝你四年后如愿以償，少走彎路，多背古詩"。
而溫如瑤。
從那之后，她再沒單獨提起過這件事。
上課還是上課，**還是**，改作文還是改作文。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她說過。
四十八個人聽見了。
她說的是"等你大學畢業"。
她說的是"給你一個機會"。
所以我等了。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一天。
我報了中文系。
因為她教語文。
我開始健身。
因為高二的我一米七三，瘦得像根竹竿，她那時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還沒長毛的雛鳥。
我開始寫作。
因為她說我"寫得不錯"。
大學四年，我用筆名發了一本小說，賣了三十萬冊，讀者群里有人管我叫"當代納蘭容若"。
我沒告訴任何人。
包括她。
二零二年六月二十八號。
大學畢業典禮結束的當天下午。
我坐上了回去的**。
車窗外的城市飛速后退，手機屏幕上是溫如瑤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配了一張辦公桌上的茶杯照片，文案寫著："夏天到了，又是一年畢業季。"
我盯著這條動態看了一路。
然后打開備忘錄，看了一眼我存了四年的那條信息。
"等你大學畢業，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機會。——溫如瑤，2018.06.28"
下面是我自己加的一行字。
"到期日：2022.06.28"
今天。
就是今天。
兩小時后，我站在了永和中學的校門口。
換了西裝，打了領帶，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
手里捏著那**拿到的畢業證，紅色封皮還帶著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