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植物人的第三年，我的意識開始逐漸消散。
我聽見醫生對我爸說，做好準備吧。
可我不想走。
因為我爸每天都會來醫院看我，風雨無阻。
他會帶著一束向日葵，坐在床邊給我讀報紙。
有一天，他突然不來了。
護士說，我爸三個月前就暈倒在了來醫院的路上。
我慌了。
我用盡所有力氣，魂魄脫離了身體。
飄回家那天，我看見門沒鎖。
我爸的房間里，擺滿了我的照片和一個鐵盒子。
盒子里，全是三年來他寫給我的信。
一只跛腳的老黃狗蜷縮在床邊，嘴里叼著一朵枯萎的向日葵。
它抬頭看向我，渾濁的眼睛里全是淚水。
「囡囡，你怎么才回來？」
「爺爺他，把自己走丟了。」
01
我叫林穗。
出車禍那年，我二十二歲，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是夜大。
我二十一歲才考上大學，因為家里窮，我爸身體又不好。
我高中畢業就去打工了。
在電子廠做了三年流水線，攢夠了我爸的手術費和我的學費。
我爸知道后，抄起掃帚就要打我。
掃帚舉得老高，最后卻輕輕落在我肩上。
他紅著眼眶說：「穗穗，爸拖累你了。」
我笑嘻嘻挽著他的胳膊：「爸，等我畢業找到好工作，就接你去大城市享福。」
「咱們不住那個漏雨的破房子了。」
「我給你買個帶院子的小樓，你可以在院子里種菜養花。」
我爸被我逗笑了，眼角擠出深深的褶子。
「好，爸等著。」
通知書到手那天，我爸高興得像個孩子。
他捧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
明明不認識幾個字，卻看得眼眶發紅。
「我們穗穗出息了，出息了啊……」
他用袖子擦了擦通知書上并不存在的灰，小心翼翼地把它貼在墻上。
和我的小學獎狀、三好學生證書貼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去菜市場買了半只燒雞。
他自己一口沒吃，全夾到我碗里。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等爸下個月發了工資，給你買個新書包。」
我低著頭扒飯，眼淚一顆顆掉進碗里。
我沒告訴他，我給他買了一份保險。
受益人是他的名字。
我怕他哪天突然倒下，我一個人扛不住。
結果保險剛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