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歸京------------------------------------------,下了一場十年不遇的大雪。,沿街的鋪子早早關了門,連平日里最熱鬧的醉仙樓都只亮著三兩盞燈。守城的兵卒縮在城門洞里烤火,嘴里罵著這鬼天氣,恨不得把腦袋都縮進領子里。,一輛青布馬車從北城門駛了進來。,車簾上打著補丁,拉車的馬瘦得肋骨都能數出來。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仆,佝僂著背,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在權貴云集的京城連三流都算不上。——大概是哪個窮鄉僻壤來的破落戶,不值得多看一眼。,也沒有去驛館,而是徑直朝著城東駛去。。這里住著一些沒落的老門老戶,府邸年久失修,門前的石獅子都缺了耳朵。越往東走,街巷越窄,積雪越厚,兩旁的宅子越是破敗。。。,門匾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字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門前的兩座石獅子,一座沒了腦袋,一座倒在雪地里半截埋著。墻頭上的荒草在風里瑟瑟發抖,門縫里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證明這里面還住著人。——鎮國公府。、滿門忠烈的鎮國公沈家,如今只剩下了這座破宅子,和宅子里一群老弱婦孺。。,接住了幾片雪花。那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指尖圓潤干凈,不像是一個落魄人家能養出來的手。
“大姑娘,到了。”老仆低聲說。
車簾徹底掀開,一個年輕女子彎腰走下了馬車。
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了一身素凈的青布棉裙,外面罩著一件半舊的灰色斗篷。這身打扮放在街上,頂多算是個殷實人家的姑娘,和“國公府嫡女”這四個字扯不上半點關系。
但她的那張臉,偏偏又不像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
眉如遠山,目若寒星。風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連眼都沒眨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那塊歪斜的門匾,看了很久。
老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臉色。
這位大姑娘六歲就被送走學藝,十二年了,這是頭一次回來。十二年前的鎮國公府何等風光,門庭若市,車馬如龍。如今這座破宅子,不知道她看到了心里會是什么滋味。
但沈時傾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她只是把那塊門匾看了又看,然后邁步走上臺階,抬手扣響了門環。
門環撞擊門板的聲音在風雪里顯得格外沉悶。
沒有人應門。
她又扣了三下。
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后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個老婦人的臉從門縫里露出來,警惕地打量著她:“你是誰?找誰?”
沈時傾看著那老婦人,笑了一下:“劉媽,是我。沈時傾。”
劉媽瞪大了眼睛,嘴張了張,手里的門閂啪嗒掉在了地上。
“大……大姑娘?”
她當年離府的時候才六歲,劉媽還是府里的灑掃丫頭。現在劉媽已經滿臉皺紋了,但那雙眼睛她還記得。
“大姑娘回來了!”劉**聲音都變了調,她猛地推開門,又想起什么似的趕緊壓低聲音,慌慌張張地把她往里讓,“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沈時傾跨過門檻,一腳踩進了沈家的院子。
院子里比她想象的還要破敗。
正堂的屋檐塌了一個角,西廂房的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院子里的青磚碎了不少,積雪蓋住了坑洼,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只有正堂里亮著燈,暖黃的光從門縫里透出來,在這冰天雪地里勉強撐起了一小片暖意。
“老太君!老太君!”劉媽一邊往里跑一邊壓低聲音喊,“大姑娘回來了!”
正堂的門被從里面推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夫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衫,手里拄著一根竹杖,身形瘦削,但腰板挺得筆直。身后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雪地上,像一株深冬里不肯彎腰的老梅。
蕭老太君,先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
沈時傾站在雪地里,和臺階上的老人四目相對。
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
沈時傾跪了下去。
“祖母,孫女回來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落在老人的耳朵里。蕭老太君拄著竹杖的手微微發顫,她從臺階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沈時傾面前,彎下腰,把孫女扶了起來。
然后她做了一件沈時傾沒想到的事。
她捏了捏沈時傾的肩膀。
捏的是肩胛骨的位置——練武之人骨架和尋常人不同,肩寬、骨密、筋韌。不懂行的人看不出來,懂行的人一捏便知。
蕭老太君捏完之后,又捏了捏沈時傾的虎口、手腕、指尖。
沈時傾沒有躲,任由祖母檢查。
片刻后,蕭老太君收回了手。
她沒有哭,沒有說“你受苦了你瘦了”這些尋常老人見到久別孫女的套話。她只是看著沈時傾的眼睛,用一種平靜得不像是在說重逢的語氣說了第二句話:
“內力不錯。殺過人嗎?”
沈時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了不是因為覺得好笑,而是因為一種奇異的、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了然——十二年了,她的祖母果然還是她記憶里那個祖母。
“殺過。”她說。
“多少?”
“記不清了。”
蕭老太君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者驚恐的表情。她轉頭對劉媽說:“去把老二老三叫來。孩子們先別驚動,等人齊了我自有安排。”
劉媽應聲去了。
蕭老太君拉著沈時傾的手進了正堂。正堂里燒著炭盆,比外面暖和了不少。沈時傾注意到炭盆里的炭是最劣等的煙炭,燃起來一股刺鼻的味道,但好歹能取暖。
蕭老太君在主位上坐下,沈時傾坐在她下首。
“你師父是誰?”
“師父的名諱不便透露,但祖母應該聽過江湖上的一個稱號。”沈時傾頓了頓,“月影。”
蕭老太君的眉毛動了動。
她聽過。
江湖第一高手“月影”,沒人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知道這個人十六歲那年單挑了江南十二寨,十七歲在泰山頂上以一敵百擊敗了**十大長老,十八歲入北齊皇宮如入無人之境。
那是她孫女。
“好。”蕭老太君只說了一個字。
然后她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遞到沈時傾面前。
是一枚玉扳指。
沈時傾認得這枚扳指——這是祖父的東西,是先帝御賜之物,祖父從來不離身。
“你爺爺臨出征前留給我的。”蕭老太君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說,如果他回不來,就把這枚扳指留給時傾。”
沈時傾接過扳指,攥在掌心里。
“趙恒。”她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念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名字。
“不急。”蕭老太君說,“三年都等了,不急在這一時。”
“我知道。”沈時傾把扳指戴在拇指上,大小剛好。她抬頭看著祖母,“祖母,家里的情況,您跟我說說。”
蕭老太君沒有問她是怎么知道家里出事的,也沒有問她這三年在哪里為什么現在才回來。她只是用最簡潔的話把沈家的現狀說了一遍。
三年前,鎮國公率沈家成年男丁出征北境,中了埋伏,全軍覆沒。然后就是抄家、奪爵、監視、打壓。沈家三代積累的家業被瓜分殆盡,只剩這座破宅子。皇帝“恩賜”留下了宅子和幾個老仆,實則暗中派了各路眼線盯著。
“府里現在有幾個眼線?”
“七個。”蕭老太君說,“東院的花匠是趙恒的人,廚房的幫廚是六皇子的人,門房老王是宮里的人,還有……”
她一個一個地點出來,清楚得像是報菜名。
沈時傾聽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說:“祖母,您既然都知道,為什么還留他們在府里?”
蕭老太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劣茶,慢悠悠地說:“趕走了這批,他們還會派下一批。與其費勁認新面孔,不如留著這些老熟人。”
“再說,”她放下茶杯,看著沈時傾,“留著他們,正好讓他們親眼看看,沈家有多窮、有多慘、有多窩囊。他們看得越清楚,給主子傳的消息就越讓人放心。”
沈時傾看著自己的祖母,心中最后一絲擔憂也消散了。
她原本以為,回到家里需要花時間讓家人理解她的想法,需要費口舌說服他們配合她。但現在看來,她的祖母從一開始就是裝出來的。
不是真的老了,不是真的認命了,更不是真的窩囊。
是扮豬吃老虎。
跟她想到一塊去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二叔沈懷瑾和三叔沈懷瑜到了。
沈時傾起身,看著兩個叔父推門進來。沈懷瑾一身素袍,面色蒼白,走路時還咳嗽了兩聲,看起來就是個病秧子書生。沈懷瑜則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腰間掛著個酒葫蘆,眼角帶著醉意。
但沈時傾注意到,二叔咳嗽的時候,氣息是穩的。三叔走路的時候,每一步的距離都是完全一致的——這是行伍之人的習慣,改不掉。
沈懷瑜一進門就看到了沈時傾,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喲,我們沈家的大小姐回來了?這么多年跑哪兒野去了?”
他張開手臂走過來,似乎要給侄女一個熊抱。
然后他的手在碰到沈時傾肩膀的前一刻猛然變招,五指成爪,扣向她的肩井穴。
這一下又快又狠,尋常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沈時傾沒有躲。
她的肩膀微微一沉,沈懷瑜的手指擦著她的衣服滑了過去,抓了個空。與此同時,她右手輕飄飄地往上一托,掌心正對著沈懷瑜的肘關節——如果他這一爪不收力,手肘就會自己撞上她的掌心,借力打力,整條胳膊都會被卸掉。
沈懷瑜瞳孔微縮,硬生生收住力道,退了半步。
一旁的沈懷瑾放下了捂著嘴咳嗽的手,眼中**一閃而逝。
“好功夫。”沈懷瑜收起了嬉皮笑臉,鄭重地看著沈時傾,“大哥的女兒,果然不是凡人。”
“三叔也很不錯。”沈時傾微微一笑,“剛才那一爪,如果換了別人,肩膀已經被卸了。”
沈懷瑜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蕭老太君咳嗽了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都坐下。”她說,“時傾回來了,沈家的事,從今天起要重新安排。”
她看了沈時傾一眼。
“你有什么打算?”
沈時傾沒有客氣,她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家人,然后說出了回京之后的第一句話:
“第一步,讓外面所有人都以為,沈家已經爛到骨頭里了。”
“第二步,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把沈家變成一座任何人都動不了的鐵桶。”
“第三步——”
她頓了頓,拇指摩挲著祖父留下的玉扳指。
“該還的還回去。”
蕭老太君端起了茶杯。
“說得好。”她把茶杯往桌上輕輕一頓,“從今天起,沈家所有人的行動,聽時傾調度。”
沈懷瑾和沈懷瑜同時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沈時傾看著他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說服家人,準備了各種計劃來應對***的情況。但現在這些都用不上了。
她的家人,比她想象中更聰明、更清醒、也更值得信任。
窗外風雪呼嘯,正堂里的炭火燒得正旺。
沈時傾端起面前那杯劣茶,對著窗外的風雪,輕輕舉了舉杯。
京城,我回來了。
那些欠沈家的,一筆一筆,慢慢算。
精彩片段
《本小姐回京養老,你們跪什么?》男女主角沈時傾沈時,是小說寫手初箐小虎牙所寫。精彩內容:風雪歸京------------------------------------------,下了一場十年不遇的大雪。,沿街的鋪子早早關了門,連平日里最熱鬧的醉仙樓都只亮著三兩盞燈。守城的兵卒縮在城門洞里烤火,嘴里罵著這鬼天氣,恨不得把腦袋都縮進領子里。,一輛青布馬車從北城門駛了進來。,車簾上打著補丁,拉車的馬瘦得肋骨都能數出來。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仆,佝僂著背,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在權貴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