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我拒絕把繼妹的兒子接回家那天，剛從婦幼醫院做完三十三周產檢。
醫生說孩子偏小一點，但胎心穩，讓我回去好好吃飯，別再熬夜。
我攥著檢查單走到醫院門口，手機響了。
是我婆婆打來的。
電話里，她哭得嗓子都啞了，說林書瑤沒了，她丈夫也沒了，兩個人在回城的山路上被一輛渣土車撞下護欄，車翻進溝里，救上來時已經沒氣了。
林書瑤是我丈夫顧承澤唯一的繼妹。
她和丈夫留下一個九歲的兒子，叫林越。
婆婆說，林越現在沒爸沒媽，顧家不能不管。
她要我和顧承澤把林越接到我們家里，當親兒子一樣養。
那一刻，我的手搭在肚子上，沉默了很久。
我見過林越幾次。
他長得清秀，皮膚白，說話聲音不大，見了我會乖乖喊：“舅媽。”
他會給我拿拖鞋，會扶我坐下，還會摸著我的肚子說：“小妹妹出來以后，我會保護她。”
我曾經以為，他只是個早熟、怕被人丟下的孩子。
所以婆婆提出來時，我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畢竟孩子沒了父母，確實可憐。
可就在我準備開口說“我和承澤商量一下”的時候，眼前忽然浮出一行行淡灰色的字。
像有人在我面前貼了一張看不見邊的紙。
別答應。
林越不是可憐孩子，他是披著孩子皮的刀。
他會趁你坐月子睡著，把你女兒抱到飄窗上。
你女兒從二十八樓掉下去，所有人都說是你沒看好。
顧承澤信了他，逼你認錯。
你被送進療養院后，他把顧承澤騙到樓梯口，推了下去。
他繼承了你們留下的房子和錢，成年后過得比誰都體面。
我站在醫院門口，六月的太陽曬在臉上，背上卻一陣陣發冷。
婆婆還在電話里哭：“知意，媽知道你快生了，可小越已經九歲了，不用你操什么心。他會洗碗，會掃地，還能幫你看妹妹。你和承澤房子那么大，多放一張床不難吧？”
我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
可憐是一回事。
我的孩子，是另一回事。
我不能拿女兒的命去賭一個孩子有沒有那么壞。
我聽見自己說：“媽，不行。”
婆婆的哭聲停了。
我又說：“我快生了，家里不適合再接孩子。林越的生活費、學費，我和承澤可以出，但人不能住進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婆婆的聲音沉下來：“溫知意，你什么意思？小越不是外人，他是書瑤留下的根。”
“我知道他不是外人，所以我說可以出錢。”
“他可以住在您那邊，也可以請人照顧。費用我們承擔。”
婆婆像聽見笑話：“九歲怎么了？九歲正懂事！你生了孩子總要人搭把手，小越比外人貼心。你不就是怕他分了你女兒的東西嗎？”
我捏著檢查單，紙角硌進掌心。
眼前的灰字又浮出來。
別心軟。
他第一次害人，是六歲。
林書瑤懷第二胎，他在浴室門口倒了洗衣液。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意外。
我喉嚨發干。
林書瑤確實懷過二胎。
我剛嫁進顧家那年，婆婆提過，說林書瑤命苦，懷孕七個月在浴室滑倒，孩子沒保住，自己也落下病根。
那時所有人都說，她是不小心。
如果這些字是真的，那就不是不小心。
婆婆在電話里催：“你說話啊。”
我把檢查單塞進包里，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媽，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婆婆壓低聲音，“承澤已經答應了。他說下午就去接小越。”
我站在醫院臺階上，忽然笑了一聲。
“他答應的，就讓他自己生一個孩子出來讓林越照顧。”
婆婆愣住：“你怎么說話的？”
“我在說人話。”我抬手攔車，“我現在回家。如果林越已經進門，我馬上搬走。”
“溫知意，你敢！”
“您可以試試。”
我掛了電話。
出租車停在我面前，司機回頭問：“去哪兒？”
我報了小區名，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輕輕踢了我一下。
我低聲說：“別怕，媽媽這次不會把狼放進家里。”
我回到家時，客廳門半開著。
門口多了一雙小男孩的運動鞋，鞋面干干凈凈，擺得比顧承澤的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