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江蘊做了場噩夢，醒來他魂不守舍抱著我：
“念念，你相信輪回嗎？”
“上一世，我是將軍，清辭為我擋箭，萬箭穿心而死。”
“上上世，我是秀才，及第后負了清辭，她為我自刎而亡。”
“這一世，若不還清她的債，我會遭天譴的！”
那晚，他在陽臺抽了一夜的煙，頹廢至極。
我滿眼心疼，極力安撫，但內心將信將疑。
不料，當年****瀕臨破產。
江蘊遭遇車禍，險些喪命。
直到穆清辭回國。
他為她置辦豪宅，扶她坐上集團副總之位。
集團迅速起死回生，蒸蒸日上。
江蘊車禍落下的腿病舊疾也奇跡般治愈。
我終于開始信命。
接受穆清辭的存在，接受江蘊給她的萬千寵愛。
可這日，我帶著愛心晚餐來找江蘊。
卻在他辦公室聽到穆清辭的聲音。
“江蘊，我們到底還要這樣裝多少年？”
欲敲門的手懸停在半空，我的心慌得厲害。
只聽江蘊輕嗤一聲：
“這就忍不了了？”
“為了你能跟著我，這個局我可是做了整整六年。”
……
喉嚨像是被人憑空扼住，我逃也似的奔回了家。
江蘊回來時已是深夜。
只一眼，他便發現了我的異樣。
“是誰欺負我的念念了？”
鼻尖傳來冷冽的松木香，隱隱混著不和諧的甜膩。
我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
“江蘊，我都聽到了。”
我本以為他會慌亂，可他坦然得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我就知道門口的飯盒是你放的。”
他傾身輕吻我額間碎發。
“念念，清辭的大小姐脾氣你也知道，我若不順著她，她會不開心的。”
“她不開心，我就好像被鬼附身，最后還得你來照顧我。”
“我倒不在乎她開不開心，可看你辛苦我心疼。”
他說得很慢，似乎在小心確認著我的神色。
見我溫順地垂著眼，他貼在我耳邊輕聲低語。
“別生氣了，今天的晚飯很好吃，你還要給我做一輩子呢。”
溫熱的吐息噴在脖頸，可我的心卻一寸寸冷了下去。
昨天，穆清辭和他鬧別扭。
我故意扭傷了腳鬧著要去醫院，才攔住了他去哄她。
回來后，他便胃疼得在地上打滾。
我抱著他哭紅了雙眼。
懊惱自己為什么又一次任性地想要留住他。
所以今晚我熬了南瓜粥。
我想告訴他我不鬧了，我只希望他好好的。
這碗粥半點擔不起他的“好吃”二字。
他們濃情蜜意之時根本無暇打開我的飯盒。
我冷笑，無視了他故作的深情，突兀地問他。
“江蘊，你愛穆清辭嗎？”
他清淺眸光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恣肆不羈。
“你看你，總是胡思亂想。”
“有什么愛不愛的，我對她是報前世之恩。”
“我不寵著她，我會遭報應的。”
“我知道你不愿信命，可是事實如此。”
“難道我的念念忍心看著我**嗎？”
他巴巴地看著我，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
我的眼底卻斂著冰雪冷意。
我看著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上，此刻寫滿虛偽。
一瞬間，我突然就不想對峙，也不想解釋了。
見我沉默，他以為我服了軟，快速松了口氣。
語氣更是低沉溫柔的不像話。
“念念，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最浪漫的海島度假，票已經買好了。”
我身體一顫，心里竟泛起一絲柔軟。
可他下一句又立刻將我推入冰窟。
“只是，上一世我做將軍的時候，出海征戰小島，卻在島上遭遇流寇，清辭幫我擋了箭，在我面前萬箭穿心而亡。”
“這一世，我也要帶她一起去海島，才能彌補她萬分之一。”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知道，這六年，他已經說的太習慣了。
他說有一世，他駐守邊疆，回朝后先復命后回府。
失之毫厘，穆清辭奉父母之命哭嫁他人，一生為他流干了眼淚。
所以這一世，但凡他出差回來，總會奔向穆清辭，與她難舍難分。
他說還有一世，他是個窮酸書生，穆清辭一生跟著他從未過過好日子。
人老珠黃，含恨而終。
所以這一世，房子車子珠寶，他一樣一樣地填滿她的房間。
我也哭過、鬧過。
甚至想過就當壞人吧。
讓他付出慘重的代價吧。
總好過眼睜睜看著自己愛的男人給別人寵愛。
可每當他被“報應”折磨得不像樣，我又總念起他的好。
念起他手機里存著我們密密麻麻的紀念日。
念起他總是將我最愛吃的葡萄細心剝好送到我面前。
念起他按照我的喜好為我調制了一百種奶茶口味。
我不想我的愛情里有第三個人的身影，可我更不想他受傷。
每每此時，我總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而江蘊，就這樣看著我糾結內耗，看我掙扎著從哭鬧到接受。
甚至坦然享受著這一切。
我啞然失笑。
不自覺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于找回了聲音：
“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