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送到那天，繼母親手幫我拆了封口，笑著把最底下那張調檔函抽走揣進了自己兜里。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一個冰涼的聲音就鉆進了腦子里——
“你繼母要把你的大學名額換給她親閨女。”
“還要把你嫁給那個傻子，一輩子鎖在家里。”
我猛地抬頭。快遞員的嘴沒動，一個字都沒說。
晚飯時繼姐坐在對面，拿筷子戳著我碗底笑：“大學？你去了也是白去。”
繼母敲了敲碗：“吃飯。”
但她的眼神從我臉上滑到褲兜位置，停了一下。
我把通知書折好塞進褲兜，低頭扒完最后一口飯。
今晚。我得走。
1.
她踮著腳尖湊過來看，嘴里念叨著”什么東西什么東西”。
我捏著信封的邊角，手指頭微微發抖，拆封口的時候撕歪了一個口子。里面一張紅字通知單，燙金校徽在太陽底下反光。”省城師范大學……”我念出聲的時候嗓子發緊。
李桂芬的手伸過來了。
她不是來搶，是來”幫我看”的。
她把我捏著的通知書抽走半截，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的字。嘴角先往下撇了一下，又迅速提上去，擠出一個笑。”喲，考上了？”
她看我一眼，把那半截通知書還給我，順手把信封背面一張什么紙抽走了。
我沒看清是什么，她已經揣進了自己圍裙兜里。”回去說，回去說。”她拽著我胳膊往院子里走。
我被她拽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快遞員。
聲音就來了。
直接灌進腦子里，冰涼涼的，像有人站在我后腦勺里說話。”你繼母要把你的大學名額換給她閨女。她剛才抽走的是調檔函。你姐中專檔案，要頂你的大學檔案。”
我猛地停住。李桂芬拽了我一下：”走啊。”
快遞員的嘴沒動，可聲音繼續。”她還要把你嫁給那個傻子，今晚就得跑，鎖起你來就晚了。”
”走不走？”李桂芬回頭瞪我。”……走。”
我低下頭，被她拽進了院門。
跨過門檻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快遞員沖我擺了擺手。
他嘴閉著。那個聲音再沒出現。
那天的晚飯比平時豐盛。李桂芬炒了三個菜，切了一盤**，還開了一瓶汽水。
王建安從倉庫回來的時候把膠鞋踢在門口，坐下來悶頭扒飯，一句話沒說。
王磊坐我旁邊，拿勺子的手不太穩，米粒撒了半桌子。”磊子，坐直了。”李桂芬拿筷子敲他手背。
王磊沖**咧嘴笑了一下，又轉過來沖我笑。”嘿嘿，好！”
汽水瓶子往我這邊推了推。我沒喝。
院門響了。一個人影閃進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
王倩。
比我大兩歲，燙了頭，卷發披在肩上，臉上抹了粉。
她拎著一個帆布包往桌邊一坐，把包往凳子上”咚”一放，揚起下巴看我。”喲，曉月也在。”
她伸手去拿汽水，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喝完把瓶子墩在桌上，拿袖子擦了一下嘴。”媽，那個事辦好了沒？”
李桂芬筷子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王建安。
王建安低著頭扒飯，腮幫子鼓著，沒抬眼。”吃飯，先吃飯。”
王倩哼了一聲。她把汽水瓶轉了兩圈，歪著頭看我。
那眼神我熟悉，從小就這樣。她看我的時候從來不直接瞪著，她斜著眼，下巴微微抬著，像在俯視一個什么東西。
2.
”曉月，”她忽然開口，”你那個快遞，是錄取通知書吧？”
我沒說話。”考上了挺好。”她把汽水瓶子往我跟前推了推，推得汽水晃出來幾滴，淌在桌面上，”不過你一個初中都沒讀完的，考上了又怎么樣？大學里那些課你能跟上？”
李桂芬筷子敲了一下碗：”倩倩。”
”我說實話嘛。”王倩笑了一下，卷發一甩，歪著腦袋，”曉月你別多想。我就是替你高興。考上大學多好啊，以后出去當老師，多體面。”
她說到”當老師”兩個字的時候拖了長音，嘴角彎著的弧度精準得像量過。
我看了她一眼，她跟我對視，眼睛里一點笑意都沒有。”謝謝姐。”我低頭扒飯。
王磊忽然伸過勺子來舀我碗里的菜，勺子戳進我碗底當當響。”曉月給我！給我！”
李桂芬一把把他的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