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在宋枝的新書手稿里，看見了自己求了三年的夢中婚禮。
她是我們民宿的長租客，也是顧淮最近掛在嘴邊的知己。
她寫：
新娘站在大理白族的小院里，風(fēng)鈴輕響，白紗被風(fēng)吹起。
照壁前掛著親手做的喜洲扎染布，院中茶花正盛。
白族小院，風(fēng)鈴，白紗，喜洲扎染，連院里的茶花位置都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剛搬進(jìn)來時，我一邊給山茶松土，一邊和他暢想：
“等安定下來，我們就在自己裝飾的小院里辦婚禮好不好？”
顧淮卻皺著眉：“溫溫，開民宿是做生意，不是用來給你玩鬧圓夢的。”
可自從半年前宋枝住進(jìn)來，顧淮就變了很多。
他說，宋枝和別人不一樣。
她懂蒼山洱海為什么讓人想留下，也懂他為什么總說想把小院做成一個能安放故事的地方。
我曾以為，那只是他難得遇見一個聊得來的朋友。
直到昨天，宋枝說她寫書需要“沉浸式體驗(yàn)”。
于是顧淮跑了三個小時，把所有場景布置了出來。
他擁宋枝入懷，親手戴上頭紗，轉(zhuǎn)身看向酸澀的我：
“溫溫，等枝枝體驗(yàn)完，這個場景我可以原封不動再給你用。”
我只是坐上離開大理的大巴，看向窗外越來越遠(yuǎn)的蒼山，笑出了眼淚：
“顧淮，這個小院送你了。”
“我要的歸處，以后自己找。”
......
顧淮聽完什么都沒說。
掛斷電話一小時后，他風(fēng)風(fēng)塵仆仆的趕來了服務(wù)區(qū)。
“溫溫，下車！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襯衫還沒換，眼神全是疲憊和不耐。
昨天婚禮結(jié)束，他帶著宋枝逛了一整圈洱海，熬到半夜才回家。
宋枝在朋友圈發(fā)了九宮格。
夜涼如水，她身披白紗立在礁石邊，顧淮替她攏住飛舞的長發(fā)。
配文是：終于明白被人認(rèn)真完成一個愿望是什么感覺。
我拽緊身邊的行李箱，不想讓顧淮搶走。
他見我抵抗，聲音逐漸不悅：“溫溫，這么大的人了，還要玩離家出走這種把戲嗎？”
“枝枝是作家，她需要素材，我不過舉手之勞，一場假婚禮有什么好吃醋的？”
“我不是和你保證了嗎？既然你喜歡，我原封不動的都留給你，攝影師和爸媽我都通知了，明天就來，你現(xiàn)在走算什么？”
我抬頭看他，眼淚不自覺蓄滿眼眶：“你真的覺得，只要再一模一樣給我來一遍，我就會開心？”
“不然呢？”顧淮眉頭皺得更深：
“風(fēng)鈴白紗一樣都沒拆，你自己念叨三年說想要，現(xiàn)在有了，還有什么不滿足？”
風(fēng)從車窗吹進(jìn)來，刮得我鼻尖眼眶都酸。
那串風(fēng)鈴是我三年前在喜洲集市親手穿的。
我蹲在賣銅片的阿嬤身邊，學(xué)著她靈巧的手一片片編織。
終于做完的時候，阿嬤笑瞇瞇在我耳邊別了朵山茶花：
“小姑娘，風(fēng)鈴搖清夢，所愿皆成真。”
我把它掛在臥室窗邊，顧淮嫌吵，兀自摘下扔進(jìn)了儲物室。
直到昨天，宋枝嘀咕著感覺院里少了些什么。
于是我的清夢，變成了他們可有可無的裝點(diǎn)。
“顧淮，我求了三年的東西，別人體驗(yàn)完才輪到我。”
“你覺得這僅僅是不滿足而已嗎？”
“干都干了，你還想我怎么樣？”
顧淮揉了揉眉心，語氣開始加重：“我已經(jīng)慣著你的小脾氣追到了這里，難道還要低三下四哄你嗎？”
“你能不能像個成年人一樣處理問題！”
車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司機(jī)探頭催我：
“姑娘，你走不走，我們這要發(fā)車了。”
顧淮直接把我的行李箱拎下車：“她不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大巴緩緩駛離，忽然一陣無力。
他好像永遠(yuǎn)有理由站在高處替我做決定。
顧淮把箱子塞進(jìn)后備箱，拉開車門命令我：“上車。”
副駕駛上軟塌塌堆著宋枝留下的防曬外套。
我站著不動，顧淮眼底的不耐煩終于壓不住：
“溫雨嵐，別挑戰(zhàn)我所剩不多的耐心。”
我望著他。
這個曾在古城窄巷，和我踩著青石板雨中起舞的男人。
也曾抱著我開懷轉(zhuǎn)圈，說此生只同我兩人三餐四季。
這一切，在旅居的宋枝來到我們的民宿長租后，完全變成了泡沫。
發(fā)動車后，顧淮打著方向盤，語氣漫不經(jīng)心：
“回去好好睡一覺，等辦完婚禮，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盯著他無名指上還舍不得摘下的草編戒指，忽然無名火起。
“過不去，顧淮。”
“這事兒你憑什么覺得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