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映竹落地前二十分鐘，給我發了條語音。
機場廣播正在喊延誤航班，我把車鑰匙在掌心里轉了一圈，點開語音，里面先是風聲，再是她壓低的聲音：“周泊言，你別來接機了，我公司派車，晚上還有會。”
我看著后備箱里那束白色小雛菊，花店小妹包得很認真，緞帶上還掛著一張小卡片，寫著“歡迎未婚妻回家”。
現在看起來，像我親手給自己扎了個紙質笑話。
我回她：“我已經到停車場了。”
她那邊停了兩秒。
“你怎么不提前說？”
“我想給你個驚喜。”
溫映竹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像在哄一只剛拆家的狗：“別鬧，我今天真不方便。你先回去，乖。”
我盯著那個“乖”字，忽然有點牙酸。
我倆下個月八號辦婚禮，婚紗掛在我們租的小兩居次臥，鞋盒摞在床邊，喜糖樣品還被我拿來當咖啡伴侶。她出差四天，說去海城談一個酒店婚禮項目，臨走前抱了我一下，臉貼在我肩上，說：“回來我就好好陪你選請柬。”
所以她說不方便，我一開始真沒往壞處想。
我只是覺得，再不接她，這段婚禮籌備里我就快變成一個會自動付款的共享充電寶了。
到達口的人一波接一波涌出來，行李箱輪子壓過地磚，聲音像一群小鐵甲蟲趕集。我拎著花站在柱子旁，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被放鴿子的未婚夫。
然后我看見了一個穿白色禮服的男人。
他個子很高，頭發向后梳得一絲不亂，胸前別著一枚銀色胸花，手里舉著一塊紅牌子，上面三個大字寫得端端正正。
溫映竹。
牌子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新娘，歡迎回家。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花，又看了看他胸前那枚閃得很囂張的胸花，腦子里冒出一句很不合時宜的話：這年頭接機都開始內卷到婚禮賽道了？
溫映竹從閘口出來時，拖著銀色行李箱，身上那件淺駝色風衣還是我送的。她先看見了那個男人，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個笑很熟。
熟到我能分辨出，她是真放松，不是工作假笑。
男人把牌子往身后人手里一塞，張開手臂。溫映竹沒有撲過去，只是走近，任他替她接過箱子。
他低頭說了句什么，她抬手打了他一下，像嫌他夸張。
我站在離他們七八米的地方，手里的花紙被捏出一聲脆響。
溫映竹這才轉頭，看見我。
她的表情像機場大屏忽然黑屏，卡住了兩秒。
那個男人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半寸。他沒有慌，甚至還抬手整理了一下胸花。
我走過去，花束上的小卡片晃來晃去，像在替我尷尬點頭。
溫映竹先開口：“你怎么還在這兒？”
我看著她，又看向男人手里的紅牌子。
“我來接機。”我說，“沒想到你這邊還安排了婚慶套餐。”
男人輕笑了一聲，伸出手：“周先生吧？祁照。”
我沒有握。
不是我沒禮貌，是我怕一握上去，他胸前那朵花會以為我同意入股。
溫映竹立刻擋了半步：“泊言，他是我們項目甲方，今天是拍攝物料，別誤會。”
“拍攝物料？”我點點頭，“那我問得再土一點，誰家項目甲方穿成新郎接我未婚妻？”
祁照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花上，笑得很穩：“周先生，工作需要。映竹沒跟你說清楚，是她怕你多想。”
溫映竹皺眉：“祁照。”
我聽見她叫他名字，尾音很輕，不像提醒，倒像替他把話邊緣磨圓。
我把花遞給她。
她沒接。
周圍有人往這邊看，甚至有小姑娘舉起手機拍那塊紅牌子。我忽然覺得荒唐，婚禮還沒辦，我已經在機場當了一回伴郎，還是沒通知那種。
我把花塞進旁邊垃圾桶上方的空花筒里，白色小雛菊被風吹得顫了一下。
“行。”我說，“項目挺新穎，祝拍攝順利。”
溫映竹臉色變了：“你別陰陽怪氣。”
“我沒有。”我看著那塊寫著她名字的紅牌子，“我只是突然發現，我這未婚夫當得挺環保，不占車位，不占時間，也不占你安排。”
祁照終于放下那副客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