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夫妻找到我時，手里攥著女兒的成績單。
滿分作文，競賽一等獎，市重點保送名額。
男人把紙往桌上一拍，開口就問。
「這些能不能換個兒子？」
我提醒他們，換走的不是一張紙。
是她以后掙下的錢，拿到的榮譽，養出的孩子，還有她這輩子所有能反哺你們的福。
女人聽完，眼睛只盯著契約上那行字。
保證生育男孩。
她搶過筆，手抖著簽名。
「換。」
第一章
我第一次見到沈梔禾，是在一間飄著消毒水味的老舊診室里。
她坐在塑料椅上，校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懷里抱著一摞獎狀，紙邊被她手指捏出褶。
她對面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叫沈國梁，工地小包工頭，褲腳沾著水泥灰，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女人叫周彩蘭，頭發燙成小卷，手腕上戴著一只金鐲子，鐲子亮得刺眼，和她女兒腳上那**膠的帆布鞋擠在一起，看得人牙根發酸。
診室門口的護士把報告遞過來。
周彩蘭一把搶過，指甲刮過紙面，發出刺啦一聲。
她看了兩眼，臉垮下來，嘴角往下壓。
「又是丫頭片子。」
沈國梁把煙從耳后取下來，沒點，捏在手里轉，眼皮耷著。
「醫生不是說調理好了？怎么還不行？」
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壓低。
「胎兒性別不能這么問。」
周彩蘭把報告揉成一團，朝沈梔禾砸過去。
紙團砸在她胸口，又滾到地上。
沈梔禾彎腰去撿，手剛碰到紙，周彩蘭的鞋尖踩住她的手背。
「撿什么撿，賠錢貨還挺會裝乖。」
她手背被踩得發白，指節繃起，嘴唇咬了一下，沒有叫。
我站在診室角落，沒人看得見我，除了命運線最亂的人。
沈梔禾抬眼時，看見了我。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指尖夾著一張黑色名片，名片邊緣浮著銀線。
命運商人，江照衡。
能看見每個人的未來，也能促成交易。
交易必須由本人自愿提出，條款必須當面說明，簽下后，因果閉鎖，任何人不能撕毀。
我見過拿十年壽命換暴富的賭徒，見過拿婚姻換事業的女明星，也見過拿母親健康換職稱的兒子。
可拿親生女兒未來換兒子的父母，我還是第一次見。
周彩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