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三年，夫君對我不離不棄。
每天親手喂我喝藥，牽我散步，從無怨言。
元宵夜人潮洶涌，我與他走散。
我摸索著抓住一位老伯：
“請幫我找找我夫君王郎。”
老伯聲音發顫：
“姑娘別嚇老身，王家三年前就被滅門了。”
“那主人被剜了雙眼，割了舌頭，尸骨都沒留全。”
我僵在原地。
那三年握著我手的，到底是人是鬼？
01
王郎的手牽著我，往前走。
街上人擠人，鑼鼓聲震得耳朵發麻。
“今年元宵熱鬧。”我說。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沒吭聲。
他一向話少，三年了，我早習慣。
自打眼睛瞎了之后，他就是我的眼睛。
吃飯他喂，喝藥他端，走路他牽，洗臉他擰帕子，連翻身他都知道給我掖被角。
三年，一天沒斷過。
我娘家人早不管我了，嫌我是個**拖累人。
全靠他。
“子衡，我想吃糖葫蘆。”
他松開我的手。
我站在原地等，人群一浪一浪地擠過來，有人撞了我肩膀，有人踩了我的腳。
我往旁邊躲，又被推了一把。
“子衡？”
沒人應。
“子衡！”
聲音淹在鑼鼓和人聲里。
我開始慌了，伸手去抓，抓到的全是陌生人的衣袖。
有人罵我，有人把我的手甩開。
我蹲下去，縮在墻根，兩手發抖。
瞎了三年，我最怕的就是這個，身邊沒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人潮散了些，我聽見一個老伯在旁邊咳嗽。
我摸過去，抓住他的袖子。
“老伯，求您幫我找找我夫君，他姓王，王子衡，就住東街王家。”
老伯沒說話。
我又說：“他大約這么高，穿青布長衫，說話聲音低。”
老伯的袖子在我手里抖起來。
“姑娘，你說哪個王家？”
“東街王家，做布匹生意的。”
老伯往后退了一步。
“姑娘，你別嚇我。”
“王家三年前就沒了。”
我手指僵住。
“一把火燒的，全家上下十一口，一個沒剩。”
“那家少爺，就是你說的王子衡，死得最慘，眼珠子被活活剜了，舌頭也割了，尸骨燒得拼都拼不全。”
我的手從他袖子上滑下來。
腦子里嗡嗡響，什么都聽不清了。
三年。
每天牽我的手，給我喂藥的手，替我掖被角的手。
王郎三年前就死了。
那我身邊的人是誰？
我跪在地上，渾身的血往腳底抽。
然后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腕。
溫熱的，干燥的，跟過去三年每一天一模一樣的力道。
“走散了。”
那個聲音說，語氣平平的，像往常一樣。
“回家。”
他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撣了撣我膝蓋上的土。
我的腿在打顫，他似乎沒發覺。
他牽著我往回走。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手握著我的手，不緊不松。
和過去一千多個日夜，沒有任何分別。
可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王家三年前就沒了。
那握著我手的，到底是誰？
02
他牽著我走在路上，腳步不快不慢。
我的手心全是汗，他應該摸得出來。
但他沒問。
我試著穩住呼吸，腦子里把老伯的話翻來覆去嚼了三遍。
會不會老伯記錯了？
不會。他說的是東街王家，做布匹生意，少爺叫王子衡。
每一條都對得上。
那就是王郎死了，死了三年了。
我咬住舌尖，逼自己冷靜。
“今晚上街的人真多。”我說。
“嗯。”
就一個字。
他一向這樣，三年了都是這樣。
我以前覺得他是性子悶，不愛說話。
現在想想，是不敢多說吧。
說多了怕露餡。
我把手指微微蜷起來，感受他手掌的紋路。
王郎的手我記得，成親那年我還能看見，他是少爺的手，指節細長，掌心軟。
可這只手不一樣。
指節粗，掌心有繭，虎口那里硬硬的一塊。
我以前也摸到過，問他怎么回事，他說是劈柴磨的。
我信了。
到了家門口，他松開我的手，去開門。
鎖響了兩聲，門吱呀一推。
他扶著我跨過門檻。
“餓不餓？”他問。
“不餓。”
“那先喝藥。”
他去了灶房，我聽見瓦罐蓋子響，聽見他往碗里倒藥汁。
藥端過來，擱在我手邊，他把我的手引到碗沿上。
“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