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回門宴上的那張名片
回門宴開到第三杯酒時，岳父沈建成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看著我笑了笑。
那笑不重，像拿筷子頭點了一下碗沿，聲音不大，滿桌人都聽見了。
“梁硯，不是叔叔說話難聽。”
他把酒杯推到我面前，指節在玻璃杯上敲了兩下。
“我們家嘉禾，從小沒吃過苦。你一個做安裝售后的，真配不上她。”
包廂里的空調嗡嗡響。
紅燒魚剛端上來，盤邊的蔥絲還翹著熱氣。沈嘉禾坐在我旁邊，手里捏著那只喜慶的小紅酒杯，杯口的金邊被她指腹蹭了一圈。
她沒看我。
我媽坐在角落，脊背一下子繃直了。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紅色針織衫，出門前照了三遍鏡子，怕給我丟人。現在她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慢慢攥住了包帶。
我爸沒說話，只把茶杯往手心里扣了扣。熱茶燙得他眉頭一皺，也沒松開。
沈建成旁邊的二姨夫先笑了。
“建成這話糙理不糙。小梁啊，男人嘛，要有點根基。不能光靠一張嘴哄女孩子。”
“對。”三舅媽夾了一塊魚肚，眼睛往我身上掃，“嘉禾在銀行上班，體面穩定。你那個活兒，風吹日曬的，今天給人修這個，明天給人裝那個，什么時候是個頭？”
我放下筷子。
沈嘉禾終于動了動，低聲說：“爸，今天回門，別說這個。”
“我說錯了嗎？”
沈建成往椅背上一靠，襯衣袖口露出半截金表。他嗓子不高，姿態卻擺得很足。
“你嫁人，爸媽總要替你看長遠。梁硯人是老實，人也勤快，這我承認。可過日子不是看誰會擰螺絲。”
這句話落下，我**臉白了一層。
我爸把茶杯放回桌上，瓷底碰到玻璃轉盤，發出很輕一聲。
我知道他想站起來。
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沈建成盯著我這只手，笑意更深。
“怎么，還不讓**說話？”
我抬眼看他。
“今天是回門宴，不是評職稱。”
桌上一靜。
沈嘉禾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我一下，不像攔，更像怕我忍不住。
沈建成臉色往下沉。
“我說你兩句，你還不愛聽？你拿什么給嘉禾保障？房子你父母那邊付了首付，貸款還不是你們一起還？彩禮我們沒多要，你就該知道我們家不是賣女兒。可你也別覺得娶到嘉禾，是你自己本事。”
我把桌邊那只黑色小皮夾拿起來。
那里面不是紅包，也不是煙。
是我今天早上出門時順手塞進去的一摞名片。
本來沒想拿出來。
回門宴嘛，吃頓飯，敬個酒，認個門，雙方父母笑一笑，把面子鋪平。再難聽的話，關上門我都能消化。
可他不該當著我爸**面，把“擰螺絲”三個字說得像臟東西。
我抽出一張名片，放到沈建成面前。
紙面是啞光黑，邊角壓著銀線。上面四個字很簡單：硯禾設備。
下面一行小字：創始人，梁硯。
沈建成一開始沒拿，只垂眼看了一下，像看飯店送錯的菜單。
我又抽了一張，遞給二姨夫。
“您剛才說男人要有根基，這是我的根基。”
再一張，遞給三舅媽。
“您說我今天修這個，明天裝那個，也對。我們公司一年給三百多家門店做設備維護，二十四小時響應，確實天天在路上。”
桌上沒人夾菜了。
我把名片沿著轉盤，一張一張發過去。
給沈嘉禾的大伯，給她表姐，給剛才一直低頭看熱鬧的表弟，也給那位從進門起就問我工資多少的姑父。
最后一張，我放回自己面前。
“叔叔，我今天不跟您爭配不配。”
我把皮夾合上，聲音不重。
“您要是覺得安裝售后低人一等，那以后家里燈壞了、水管堵了、空調不制冷，您別叫師傅。”
沒人笑。
包廂門外服務員端著湯站了半天，不敢進。推車輪子壓在地毯邊，輕輕卡了一下。
沈嘉禾的眼眶紅了。
不是委屈，是那種突然被人從中間撕開的難堪。她看著名片，又看向她爸，嘴唇動了動。
“爸，梁硯的公司，去年營收八百多萬。”
這句話像把湯勺掉進瓷盆里。
沈建成猛地看向她。
“你知道？”
沈嘉禾吸了口氣。
“我一直知道。”
我媽低頭抹了一下眼角。我爸慢慢松開茶杯，手背上那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