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后腦勺撞在車廂板上，咚的一聲，悶的。。——白，指節修長，沒繭子，沒墨漬。他那雙敲了十年鍵盤的手，中指關節有塊硬疙瘩，握鼠標磨的。現在沒了。，攪都攪不動。。嫡母白眼球多黑眼球少。嫡兄蕭承業——笑起來文文雅雅的，眼珠子底下藏著刀子。那杯送行酒，聞著有股杏仁味。苦杏仁。。。，額頭撞在車頂，咣當一聲。外面的車夫嚇了一跳，韁繩一抖，馬蹄聲亂了半拍。"三少爺？"車夫的聲音飄進來，黏糊糊的，"您沒事吧？"。，試圖回憶。最后的記憶是——熬夜寫論文，鍵盤上趴著睡著了。再醒來，就是這具身體，這個破馬車。，模糊，但能看清個大概：他是鎮北侯蕭遠山的庶子，母親早死，從小被嫡母打壓。嫡兄蕭承業視他為眼中釘，終于找了個由頭把他發配邊疆。。庶子的命，不值錢。。
他豎起耳朵。不緊不慢，六匹。貓逗耗子的節奏——不遠不近地跟著，不沖上來，也不走。
蕭承淵的瞳孔縮了一下。
原身的記憶里蹦出兩個字：黑風峽。
峽谷三里長，兩邊峭壁百丈高，窄的地方兩匹馬并排都擠。正午的日頭照不進谷底，潮得發霉。**的好地方。
他掀簾子。峽谷口就在前面，石壁像兩張合攏的嘴。趕車的后背繃得死緊，握韁繩的手背上全是青筋。
放下簾子。
手指在膝蓋上敲。篤。篤篤。篤——
七個。七個帶刀的。這身子十八，沒練過武。硬拼——找死。
馬車進了峽谷。光暗下去，石壁上滲水，滴滴答答落在車頂，像有人拿指甲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地敲。
車廂板有道縫，縫里卡了片枯葉子。馬車一顛，葉子一翹一翹的。他盯著那葉子看了一會兒。葉子碎了，掉進縫里，不見了。
數馬蹄。
六匹馬始終在二十步外。沖得上來，又不至于被發現。老手。
蕭承業。面子溫溫的，里子全是刀。殺個庶弟都要安排七個。
"停車。"
車夫愣住："三少爺，這——"
"我說——"聲音不大，"停車。"
車夫的手自己就勒了韁繩。馬車在碎石上滑了半丈，咯吱咯吱響。
蕭承淵掀簾子跳下去。腳底一滑，碎石滾進靴子里，硌得腳底板疼。他扶住車轅才沒倒，跺了跺腳，石頭從靴子里掉出來，在地上彈了兩下。
彎腰撿了塊石頭，拳頭大，棱角扎手。掂了掂。
"跟了一路，累了吧？"
六個人，六把刀。
刀一齊***，金屬摩擦聲在峽谷里轉，像指甲刮鐵皮。耳朵發麻。
往后退三步。后背貼上巖壁，涼，涼得透骨。石壁上長了層苔蘚，濕乎乎的，蹭了一后背綠。
六個人圍上來，扇子形。
打頭的是絡腮胡。刀窄長，刃口上有暗紅色的東西——不是銹，是沒擦干凈的血。他先看鞋——靴子磨得厲害，鞋尖有泥巴，跑了遠路。再看手——虎口有繭。老手。
"三少爺，"絡腮胡咧嘴，牙黃黑黃黑的，門牙上有個豁口，像被什么東西磕過，"對不住了。侯府的賞錢夠兄弟們快活半年。"
蕭承淵沒說話。
腦子里——畫面炸了。
不是記憶。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放了一場無聲的電影：絡腮胡左腳前踏半步，刀從右邊斜劈。軍中套路，力大，左肋是空的。第二個繞左邊包抄。第三個蹲原地堵后路。
畫面碎成渣，像摔了鏡子。
后頸的汗毛全立起來了。
絡腮胡動了——
左腳前踏，刀從右邊斜劈。一模一樣。
蕭承淵側身。石頭砸進他左肋。
骨頭碎裂的聲音悶悶的，像踩斷了一根濕樹枝。
絡腮胡的眼睛瞪大了。他沒料到這個"文弱庶子"會反擊，更沒料到石頭能砸斷肋骨。
矮身。從刀鋒底下鉆過去，膝蓋頂進第二個殺手的小肚子。
那人正繞到左邊，沒料到他會沖過來。愣了半秒。
半秒夠了。
殺手彎腰的時候，蕭承淵去奪他的刀。刀柄上全是汗，滑了一下，沒攥住，差點脫手。再抓——指甲摳進刀柄縫隙里，指甲蓋裂了半片，疼得鉆心。沒管。刀比想的沉，胳膊在抖。
第三個正面撲上來。刀尖沖胸口。
畫面又閃——偏左三寸，刺心臟。
往右閃。刀鋒擦著肋骨過去，涼颼颼的。反手一刀，砍在對方手腕上。
血濺出來。溫的，鐵銹味。
沒停。沖向馬車，刀鋒劃過車夫的喉嚨。
車夫正在座位底下摸刀，只掏了一半。**栽下來，眼睛還睜著，眼珠往左偏，不知道在看什么。
剩下三個僵住了。
刀尖往下滴血，滴在碎石上，洇開一朵暗色的花。
"還有四個。"他頓了一下，"一起上。我趕時間。"
三個殺手對了個眼色。一齊撲上來。
閉眼。
耳朵里的聲音炸了——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肋骨里面擂鼓。風聲。刀鋒破空。左邊那人鞋底踩石子的聲響，咯吱——
畫面又來。
左邊劈肩。右邊捅腰。中間鎖喉。
矮身。左邊的刀從頭頂擦過去，帶走了幾根頭發。往前沖。右邊捅了個空。中間沒料著他往前沖，刀偏了半寸，脖子上一道血線，**辣的。
刀捅進中間那人肚子。溫熱的血順著刀柄淌下來，糊了一手。拔刀——卡住了，卡在肋骨縫里。他擰了一下手腕才***。
轉身。左邊殺手的刀已經劈到頭頂。
舉刀擋。刀柄上全是血，滑了一下，刀鋒偏了半寸。金屬撞在一起，火星濺到臉上，燙了一下。
一腳踹在右邊殺手膝蓋上。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像踩斷枯樹枝。
慘叫。
左邊殺手又劈過來。不退反進，刀從腋下刺進去，直插心臟。**倒了。
最后一個——膝蓋碎掉的那個——在地上爬。爬了兩步，手按在自己腿上，大概是忘了腿已經斷了，疼得悶哼了一聲。
蕭承淵走過去，刀尖抵住后心。
"誰派你來的？"
"侯、侯府……大少爺……"
"蕭承業？"
喉嚨滾動，還沒出聲。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昏過去了。
峽谷里安靜了。只剩水滴聲。遠處有烏鴉叫，**的，在峽谷里轉了好幾圈才散。
風從峽谷口灌進來。血腥味，甜膩膩的，混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頭頂巖壁上，一只灰雀撲棱棱飛起來，翅膀扇得慌慌張張的，撞了一下石壁才找對方向。
蕭承淵站在滿地**中間，大口喘氣。手在抖。不是怕，是脫力。
他蹲下來，在殺手的包袱里翻了翻。翻出一塊令牌——"侯府親衛"四個字，刻在鐵牌上。
果然是蕭承業的人。
他把令牌揣進懷里。站起來，走到馬車旁邊。車夫的**還趴在座位上，血順著車轅滴到地上，一滴一滴的。
跳上馬車，抓起韁繩。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刨著碎石，鼻孔里噴出兩道白霧。
回頭看了一眼那滿地**。手腕一轉，韁繩抽在馬背上。
馬車沖出峽谷。
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他瞇起眼。
北邊，雁門關的方向，有一片黃撲撲的煙塵在動。不是商隊。商隊的煙塵散。這是騎兵，擠在一起，少說二十騎。
韁繩攥緊。
然后，頭疼了。
像有人拿錐子在他太陽穴上鉆。一下，兩下，三下。他咬緊牙關，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先知能力——他用它看了三次。三次之后，腦子就像要炸開。
他想起原身記憶里的一段話，是母親臨終前說的："淵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你的天命……不在侯府。"
天命。
他苦笑了一下。現在他的天命，大概就是別死在去雁門關的路上。
馬蹄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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