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契------------------------------------------“侄女，按了吧。你病到這份上，還要拖著滿屋人陪你耗？嫡房沒有男丁，李白又日日在外喝酒賒賬。這份家業交給叔房，才算替許家保住根基。”，許笙被嗆得喉頭發緊。，額角一陣脹痛，嗓子干澀得發疼。，屋里擠滿了人。香灰味、藥湯味、汗氣混在一處，壓得人喘不過氣。，一個婦人攥著她的手腕，哭得比她這個病人還要傷心。“笙娘啊，嬸娘也是為你好。平陽還小，李白又靠不住。你二叔為了你們母女跑前跑后，臉面都賠進去了，你怎么就不懂他的苦心？”。？，陌生記憶灌進腦海。，嫡房女，許氏。，叫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李白。。
都穿越到被人按在病榻上搶家產了，誰還有空管丈夫是不是詩仙？
她偏頭看向門口。
楊婆子被兩個粗壯婆子按在門框邊，嘴里塞著布，頭發散了半邊，眼眶紅得嚇人。
屏風后，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縮成一團，抱著膝蓋，眼里**淚，卻不敢哭出聲。
李平陽。
她的女兒。
那點陌生感，被這雙含淚的眼睛壓了下去。
鄭氏見她醒了，哭聲立刻拔高：“笙娘，你可算醒了。你二叔把族中長輩都請來了，就等你一句話。女子守著這么大家業，外頭多少眼睛盯著，你撐不住的。”
旁邊男人低聲道：“行了，莫嚇著她。”
許笙看過去。
中年男人青袍方巾，面皮收拾得干凈，手里捏著一張紙。
他看她時滿臉憐憫，眼底卻催得急。
許懷安。
她這具身體的庶出二叔。
原身病倒前，已經聽楊婆子罵過許多回。叔房盯著嫡房田莊、鋪子、桑地，不是一日兩日。
許懷安把紙推到她手邊：“侄女，許家產業不是小數。田莊、鋪子、賬房，哪一樣不費心？你病著，李白又不歸家，族中不能看著祖業敗在你手里。”
鄭氏立刻接話：“正是這個理。李白有才歸有才，才氣能當飯吃？昨日白云樓的人還來問賬，說他又賒了酒。這樣的夫君，靠得住嗎？”
屋里婆子低聲嘀咕：“詩寫得再好，也不能把銀錢寫回來。”
“嫡房再體面，也架不住姑爺敗家。”
許笙沒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紙面平整，上頭空著**，右下角畫了個按印的紅框。
旁邊印泥盒半開，朱泥被抹得發亮。
空白契。
只要她按下手印，后頭寫托管也行，寫轉讓也行，寫她自愿交出嫡房家業也行。
到時候，她和平陽連哭訴的門路都沒有。
鄭氏還在哭：“笙娘，嬸娘說話直。嫡房沒男丁，女子又不能拋頭露面管鋪子。平陽跟著你受罪，嬸娘看著心疼啊。”
屏風后，小小的身影抖了一下。
許笙眼神沉下去。
她開口，嗓音發啞：“誰讓你們攔楊婆子的？”
屋里哭聲一停。
鄭氏愣了下，忙擦淚：“她年紀大，心疼你，方才鬧得厲害。嬸娘怕她沖撞你二叔，才讓人扶著。”
許笙看向門口：“扶著？”
兩個婆子手上力道沒松。
其中一個干笑：“娘子病糊涂了，奴婢們也是聽吩咐。”
許懷安皺眉：“侄女，現在不是計較下人的時候。”
“那該計較什么？”許笙問。
許懷安被堵了一下。
鄭氏忙道：“當然是家業。族中長輩都在前廳等著，你若再拖，外頭人會怎么說？說你不顧許家祖業，說你寧愿讓李白敗光，也不肯信自家二叔。”
“外頭人？”
許笙輕輕念了一遍。
門外果然傳來壓低的議論。
“還沒按？”
“許娘子也是命苦，嫁了個李白，詩名倒響，家里卻鬧成這樣。”
“白云樓酒賬都追到門上了。”
“女子管什么產業？早些交給叔房，省得丟人。”
鄭氏聽見有人幫腔，哭得越發順：“你聽聽，外頭都知道你難。嬸娘今日豁出這張臉，也要勸你一句，李白不顧家，許家不能跟著他丟盡體面。”
許笙看著她。
句句罵李白，句句繞回家業。
好會哭的一張嘴。
許笙忽然問：“李白欠了多少？”
鄭氏一怔：“什么？”
“你說白云樓來問賬，欠了多少？”
鄭氏眼神躲開：“這……總歸不少。”
許笙看向許懷安：“二叔記得嗎？”
許懷安臉色沉下：“眼下說的是許家產業。”
“李白欠賬，是你們逼我交產業的理由。”許笙道，“既是理由，總得有數。”
鄭氏嘴唇動了動，又要哭：“你病成這樣，還替他遮掩？女人不能這么傻啊！”
許笙沒理她，轉向門邊：“把楊婆子放開。”
兩個婆子一起看向許懷安。
許懷安沒點頭。
楊婆子眼淚滾下來，嘴里塞著布，只能拼命搖頭。
李平陽從屏風后探出半張小臉，小聲喊：“阿娘。”
那聲音輕得發顫。
許笙胸口一緊，面上反倒冷下來。
她不能亂。
屋里是許懷安的人，外頭是他請來的族親。她此刻撕破臉，先遭殃的只會是楊婆子和平陽。
她得先撕開一個口子。
許懷安把契紙又推近一寸：“侄女，別拖了。你若真要問賬，等叔房接手后，我讓賬房一筆一筆拿給你看。現在先按印。族老們等久了，話傳出去不好聽。”
許笙看著那張空白契，忽然笑了下。
“二叔想得周到。”
許懷安語氣緩了些：“都是一家人。”
“連空白契也備好了。”
許懷安臉上的笑頓時收住。
鄭氏忙伸手遮住紙面：“這是規矩。先按印，后頭由族里補寫，省得你病中費神。”
許笙問：“補寫什么？”
鄭氏卡住。
許懷安道：“自然是代管家業的條款。”
“代管多久？”
“等你身子好了。”
“怎么算好？”
許懷安眉頭壓緊：“侄女，你這是不信二叔？”
許笙看著他：“二叔要我信，就把字寫滿，把賬列清，把族老請進來，當著楊婆子和平陽的面說。”
鄭氏急了：“平陽才多大，她能聽懂什么？”
“她是嫡房血脈。”許笙道，“她有資格在這里聽。”
屏風后，李平陽攥住衣角，指節繃得發白。
屋里靜了一息。
許懷安忽然笑了，眼里的怒意壓了下去：“病了一場，倒學會拿嫡房說事了。可許家的家業，不是你幾句話就能撐住的。”
他屈指敲了敲印泥盒。
“李白今日在哪？你女兒哭著找爹的時候，他是在白云樓酒桌上，還是在哪位名士席前？”
鄭氏立刻接上：“笙娘，嬸娘說句不中聽的。李白若真把你們母女放在心上，今日怎會連個人影都沒有？”
外頭有人跟著壓低聲音。
“這話在理。”
“許娘子也別犟了。”
“嫡房沒個能頂門的人，早晚要散。”
許懷安俯近了些，聲音壓低：“按了，二叔保你和平陽安穩。你若不按，族里便只能按規矩辦。到那時，你連眼下這點體面也未必留得住。”
威脅終于露了底。
許笙垂下眼，把手從鄭氏掌心抽出來。
這一回，她沒再給鄭氏碰她的機會。
鄭氏忙喚：“笙娘？”
許笙撐住榻沿坐直，額角還在跳痛，眼前陣陣發花。她的指節陷進薄被，借著那點力氣穩住身子。
“印泥拿近些。”
鄭氏臉上一喜：“這就對了，嬸娘就知道你是懂事的。”
許懷安親手把印泥盒推到她面前：“按了后，好好歇著。剩下的，二叔替你辦。”
楊婆子喉嚨里擠出急促的嗚聲，身子往前掙，被兩個婆子按回門框邊。
李平陽小臉褪了血色，眼淚滾下來：“阿娘，不要……”
許笙看了她一眼。
只這一眼，小姑娘便抖著嘴唇，抬手胡亂擦掉眼淚。
許笙腦中的暈意散了些。
她抬起右手，朝印泥盒伸去。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她的手走。
鄭氏屏住氣。
許懷安坐直了些。
門外的低語也停了。
許笙的指尖懸在朱紅印泥上方，離那片紅只剩半寸。
叮。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清響。
許笙眼前浮出一張半透明清單。
屋里其他人毫無反應。
耙耳朵養成返還系統已開啟。
目標人物：李白。
當前家庭風險：夫君名聲可用，夫君行事更易招禍。
糾偏方向：欠賬歸欠賬，家業歸家業。
新手提示：大丈夫先把欠賬還了。
鄭氏見她遲遲不按，急得伸手來推：“笙娘，別怕，就這一下。”
許笙指尖停在半空。
清單頂端，紅字跳出。
當前拖后腿缺點：輕財好酒，不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