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chǎn)后第二十三天，我跟丈夫說我感覺不舒服。
他正在回工作消息，頭都沒抬。
“哪個女人生孩子不這樣？我媽生我的時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于是我不再多言，開始了喪偶式養(yǎng)娃。
孩子半夜哭，我爬起來喂奶，他在隔壁客房鼾聲如雷。
我抱著孩子單手上廁所，他在客廳打游戲喊外賣到了沒。
好不容易有一次他陪我?guī)Ш⒆尤バ^(qū)散步。
鄰居大媽看我臉色差，問了一句帶孩子挺辛苦吧。
他當(dāng)場黑了臉，回家路上一直沒說話，一進(jìn)門就炸了。
“你在外面裝什么可憐？搞得好像我虧待你了似的。
我每個月賺的錢不都給你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人家就隨口問一句，我沒說什么……”
“你沒說？你那副表情就是說了！苦著臉給誰看？！”
他摔了門，震得墻皮掉了一塊。
孩子被嚇哭了，我站著哄他，哄著哄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不懂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只是，為他生了個孩子。
既然只有孩子需要媽媽，那我就，只帶孩子走吧。
……
我又醒了，但又不似，感覺剛被人從水里撈出來。
渾身濕透，心跳快得要命，腦子里嗡嗡響。
我看了一眼手機(jī)，凌晨兩點四十七分，丈夫不在旁邊。
從我上次說不舒服開始，他就搬去客房睡了。
“你別一驚一乍行不行，你只用帶孩子，我還要上班呢。”
我撐著坐起來，腰像被人砍了一刀。
順產(chǎn)的撕裂傷還沒好利索，每次起身都像受刑。
孩子在小床上哭得臉都紫了，我抱起他，解開衣服，但奶水不夠。
他一直哭，一直哭，哭聲像針一樣扎在我太陽穴上。
我換了邊，還是不夠，他哭得更兇了。
“別哭了……求你，別哭了……”
我聽見自己在說話，但聲音卻不像自己的。
這個家里沒人聽我說話，他當(dāng)然也不聽。
他才三十多天，他懂什么。
我抱著他在房間里走來走去，走了四十分鐘，他終于睡著了。
我不敢把他放回小床，怕一放就醒。
我只能就這么抱著他，靠在沙發(fā)上。
再睜眼，有人在說話，“你看看你，當(dāng)**人，睡成這樣。”
我猛地抬頭，脖子疼得咔嗒一聲，婆婆站在我面前。
“孩子掉地上怎么辦？”她看著我，嘴角往下撇。
“一點當(dāng)**樣子都沒有。”
我張嘴想解釋，我想說我昨晚哄到三點。
我想說我傷口疼，我想說我已經(jīng)好多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但我也知道，她根本不想聽。
“我當(dāng)年生三個孩子，割麥子挑水，啥活不干？”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動不動就抑郁，真是矯情。”
丈夫從臥室出來沒看我，徑自去倒了杯水。
“媽說得對，你確實該調(diào)整調(diào)整。
整天愁眉苦臉的，誰看了都煩。”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睡衣上有奶漬，干了，黃黃的，一片一片。
頭發(fā)油得打綹，臉腫著，眼睛下面兩個大黑袋子。
是啊，我自己看了都煩。
可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站起來，腿麻差點摔倒，但是沒人想扶。
我走進(jìn)衛(wèi)生間，看著鏡子里的女人。
她胖了三十斤，肚子上全是妊娠紋，頭發(fā)一縷一縷地掉。
我突然想起來，結(jié)婚那天，丈夫在婚禮上說的話。
“我會一輩子護(hù)著你。”
才一年零三個月，這句話就成了笑話。
“等你生完，我?guī)闳コ宰詈贸缘幕疱仯タ措娪埃ミ^二人世界。”
那時候我信了。
我以為熬過生產(chǎn)，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是沒有人告訴我，生產(chǎn)不是終點。
是另一場苦難的起點。
外面?zhèn)鱽砥牌诺穆曇簦爸形缦氤陨叮课医o你做點好的，補(bǔ)補(bǔ)身子。”
丈夫說，“隨便，您看著辦。”
多好，他們有說有笑。
所有人都能正常生活，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