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肺癌最后一道手術(shù)前，他突然翻看起相冊。
589張，有356張是我攀巖跳傘的照片。
“我們家老大，天生運動細(xì)胞活躍，就愛挑戰(zhàn)不可能。”
“不像我們老二，只會讀書，死腦筋?！?br>我爸拉起我的手，語重心長叮囑:
“如果爸出不來，家里的財產(chǎn)都?xì)w你。”
我弟當(dāng)即板著臉，將門摔得啪啪響。
臨走前留下狠話：
“爸，從小你就偏心我姐，死前也不消停?！?br>“以后，就當(dāng)沒我這個兒子！”
親戚們連連嘆氣，都說我爸偏心。
“老郭，你這偏心老大也太過了。”
“老大想做什么你都支持，老二只能悶在家里死讀書。”
“臨了財產(chǎn)還這么……唉，作孽！”
我也以為爸媽偏心我。
可直到我回家給我爸收拾衣服，卻在他冬天的大衣里翻出一個鐵盒子。
里面放著的，是厚厚的一沓以我為被保人的意外保險。
最早追溯到弟弟剛出生那年。
上面的受益人，是我弟。
原來，我的命。
從始至終只是我爸給我弟準(zhǔn)備的百萬備用金。
而我弟，才是那個真正被偏愛的人。
……
我翻到最后一張，兒童意外保險
時間：2001年6月10日
投保人：郭建平
被保人是我的名字。
受益人不是我爸郭建平，也不是我媽許翠芳。
是剛出生的我弟，郭云飛。
薄薄的一張紙仿佛有千斤重，壓得我手指控制不住的顫抖。
而這樣的保險，還有一盒子。
粗略數(shù)去，兩百多份保險，五六百頁。
二十年來，幾乎每年都在投保。
保額的數(shù)字越來越大，到如今，累計五百萬！
我攥住那個鐵盒子，力道大到指節(jié)泛白。
只要我出了意外，郭云飛的***上會立刻得到一筆錢。
胸中泛起一股悶痛，但更多的是涌起一股怒火。
我拿著那個盒子沖到醫(yī)院，想要我爸給我個說法。
病房里我爸躺在病床上，渾濁的眼睛里苦苦望著門外，嘴里念叨著：
“老二性子急，但心地善良，剛剛說的也是氣話?！?br>“再怎么樣都不會管我這個老父親?！?br>親戚們紛紛唉聲嘆氣：
“到最后靠的還不是兒子，你把**子氣走了往后可怎么辦吶！”
“老大雖然不省心，終究還是個女兒……”
我媽坐在床邊低著頭，沒吭聲。
我爸也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都是我孩子，沒分別?！?br>從前聽到這些，我會感慨爸媽愛我愛得超過了性別。
畢竟從小到大，我要什么爸媽都會支持。
登山、攀巖、跳傘、跑酷……
不管上這些課要多少錢，爸媽**賣鐵都要支持。
而弟弟只能被鎖在房間里，強(qiáng)制學(xué)習(xí)讀書。
現(xiàn)在看來都有了答案。
我的存在，我的命，是弟弟的備用百萬金。
弟弟只需要好好讀書、工作，長長久久的活著。
可憑什么呢？
一片唉聲嘆氣里，我推開門，出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
“咔噠?！?br>推門的聲音很輕，我爸瞬間驚喜看向門。
見到我，眼底的光都暗淡了。
“爸?！?br>我聲音干澀得厲害。
我想質(zhì)問他。
憑什么對我這般狠心。
憑什么明明偏心弟弟，卻裝作偏心我。
最后看著他瘦到只剩下一層皮的身體。
我閉上了嘴，咽下了所有的不甘。
我媽看著我空空如也的雙手，眉頭微皺：
“老大，你不是給**拿換洗衣服嗎？怎么空著手過來?！?br>我爸對上我的視線愣了愣，語氣有些不自然：
“衣服在衣柜第二個格子，你別翻到冬衣了，里面可能有蟲子。”
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
“老大你看到什么了嗎？”
“沒嚇著吧？”
“你最怕蟲子……”
親戚們聽到這，看我的眼神里多了鄙夷和對我爸的恨鐵不成鋼。
我攥緊手指，鼻頭一酸。
只有我知道。
我爸不是關(guān)心我。
而是，試探我到底有沒有發(fā)現(xiàn)那盒子保險。
試探我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偏心的真相。
“沒有，我就是忘記帶鑰匙了?！?br>我佯裝無事，拉著我媽出了病房。
走廊里，慘白燈光照在我臉上，一絲血色都無。
“怎么了？”
半晌，我抬手，將那盒保險放到我媽手心。
我媽愣住，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凝固。
“媽，我爸這些年?！?br>“背著我，買了二十一年的保險。”
“這事，你知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