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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的早市我在豬肉攤剛要把錢遞過去，腦子里就響起了秤的聲音。
它說：“這塊肉明明一斤四兩，周大成要按一斤七兩收。”
我手一頓，抬頭看向案板。
“看什么？嫌貴就別買。”
旁邊的何瑤立刻笑了一聲，故意把聲音說得很大。
“知夏，周老板這攤做了多少年了，還能坑你這幾兩肉？”
她話音剛落，周大成就抬起頭，沖我咧了一下嘴。
“要不你來稱？”他把秤桿往前一推。
“我要是真的少了你一兩肉，今天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盯著那把秤，耳邊卻又響了一下。
它說：“不要讓周大成碰秤。他在這秤上，動過手腳。”
......
我沒接周大成那句話，先把錢收回口袋。
紙幣被我攥得發潮。
早市吵得厲害，剁骨刀和掃碼到賬聲混在一起。
可那把秤的聲音還是鉆進來，貼著我耳邊，一字一頓。
“一斤四兩。”
我盯著案板上那塊肉。
肥瘦分得勻，邊上有一圈新刀口，像剛被人削過一層。
“周老板。”我抬頭，“你這塊肉報多了。”
周大成拿毛巾擦著手，眼皮一抬。
“報多了？”
他把那塊肉往案板中間一拍。
“小姑娘，年關漲價，嫌貴就少買點。”
何瑤伸手來拽我袖子。
“知夏，算了吧，買個肉而已，換一家不就行了？”
她嘴上勸，指甲卻掐進我胳膊。
周大成把秤往后一擱，笑了。
“聽見沒？你朋友都比你明白事。”
“我不用換。”我抽回袖子，“你把秤拿過來，再稱一遍。”
周大成臉上的笑淡了。
“你來我攤上查賬？”
“我買的是肉，不是你嘴里的數。”我指著案板，“剛才那塊，明明一斤四兩。”
“放屁。”
他刀背往案板上一磕。
“我切肉二十年，閉著眼都能割準。你說一斤四兩就一斤四兩？你當你是秤？”
周圍人笑起來。
何瑤立刻接話：
“知夏，你別犯軸。周老板能缺你這點錢？”
這時，那把秤又響了。
“別讓他動肉。”
我眼神落回案板。
周大成果然伸手去撥那塊肉，想把刀口那面翻進去。
我先一步按住案板。
“你動什么？”
他臉色一變。
“你有病吧？”
“你剛才壓過邊角。”我盯著那塊肉，“刀口還新著。你削了一圈，又往里壓，才敢報一斤七兩。”
一個拎雞蛋的大嬸湊近看了眼。
“哎，這邊上還真有新刀口。”
周大成臉色徹底沉下去。
他把毛巾往案板上一摔，忽然笑了。
“行啊。”
“你不是說我少稱嗎？那就別光站著嚷。”
他一把將剁骨刀**砧板，刀柄還在顫。
“今天咱們就在這兒掰扯清楚。”
周大成抬手指著案板上的肉。
“我不用秤，照樣能切準。你不是嫌我少你斤兩嗎？咱們比一把。”
何瑤眼睛亮了。
“知夏，你剛才不是挺會說嗎？敢不敢接？”
她舉起手機，鏡頭對著我。
我看著她，心口一點點冷下去。
“怎么比？”我問。
周大成把刀抽出來。
“我切，你報。你要真能咬準斤兩，我把這塊肉白送你，再賠你十倍。”
他嘴角慢慢咧開。
“你要是報不準，就當著這條街的人認一句，是你故意來砸我攤子。”
人群立刻起哄。
何瑤壓著笑：
“知夏，你可想好了。輸了沒人替你兜著。”
那把秤卻在這時開口。
“別怕。”
“他這秤桿底下墊了東西。”
我抬頭看過去。
秤桿靠近掛鉤的地方，有一小片發烏的舊痕。
周大成見我盯著秤，眉頭擰起來。
“看什么？到底敢不敢？”
我壓下那口氣。
“敢。”
周大成盯著我，終于露出一點真笑。
我也看著他，慢慢把視線落到那把秤上。
今天我要是不把這口秤翻過來，以后站在這攤前挨宰的，就不止我一個。
2
周大成那點笑一下壓深了。
像看見魚自己咬上鉤。
“行。”他把刀從砧板里***，“既然你敢，那我今天就陪你玩明白。”
他說完，把案板上那塊肉往中間一推，刀尖在肉上輕輕點了兩下。
何瑤更來勁了，舉著手機往前湊。
“知夏，你剛才不是一口一個一斤四兩嗎？現在總不會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