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入門測試，它科學嗎？------------------------------------------，又被一只無形大手撈出來，狠狠摜在地上。“唔——”，鼻腔里灌滿潮濕泥土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陳腐香氣。像寺廟里的檀香，又像老家祠堂角落積了幾十年的灰塵味兒。后腦勺隱隱作痛，像是被人用鈍器敲了一記悶棍，又像是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后倒在工位上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缺了左胳膊的神像。頭頂房梁的榫頭歪出一截，以他結構力學滿分的眼光來看，這破廟還能站著純屬奇跡。陽光從屋頂的破洞里漏下來，在滿是灰塵的空氣中形成幾道懶洋洋的光柱。還有面前蹲著的這個老道士——瘦得像根風干的老豆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袖口沾著可疑的米糊印記，一雙眼睛**四射，看他的眼神像看到了行走的靈石礦。“少年，你醒了。”，像是練了幾十年播音腔沒練明白，又像是昨晚熬夜打了一宿麻將。“你從山崖墜落，是我——青云宗第一百零八代掌門，青云子——耗費十年功力，才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啊。”。他腦子里正在光速運轉。。猝死。然后——就這？穿越？、現新能源工程師，林筑在大約零點五秒內接受了自己的處境。但他沒有納頭便拜。他的職業病犯了。那種看到不合理設計就想拆開重組的本能，比他的求生欲更先醒過來。。系統性地觀察。——木質結構，承重有明顯問題，榫頭歪了至少三處，屬于危房中的危房。這破廟能再撐過一個雨季他林字倒著寫。神像——泥塑，工藝粗糙，表面的金漆剝落得斑斑駁駁，市場價不超過五十塊。老道——面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說話中氣不足。這不是仙風道骨，這是典型的長期營養不良，外加長期睡眠不足。，他的目光落在老道像獻寶一樣捧過來的破舊**上。，上面還沾著幾根不知是貓還是人的毛發。
“來，少年，把手放上去。讓貧道看看你的靈根資質。”青云子用一種誘拐小朋友看金魚的語氣說，臉上堆滿了慈祥和藹的笑容，“我們青云宗，專收像你這樣骨骼驚奇的萬中無一之才。入門測試，完全免費！不收一塊靈石，不收一顆丹藥，純粹的求賢若渴！”
“免費的東西最貴。”林筑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現在完全處于一種被**妄想癥的狀態。在這個陌生的、疑似玄幻的世界里，他看誰都像**頭子。這老道笑得太殷勤了，殷勤到讓人想起前世地鐵口那些舉著“免費體驗護膚”牌子的小哥。
但他還是把手放了上去。因為他需要數據。在做出任何判斷之前，他需要盡可能多的信息。
**微微發光。一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從**中心亮起，然后——爆發出一團混雜著紅、藍、黃、綠、金的五色光芒，像極了九十年代鄉鎮歌舞廳里的旋轉燈球，晃得人眼瞎。那光打在天花板上，把破廟的屋頂映得像一個劣質迪斯科舞廳。
“五……五色神光！”青云子的聲音顫抖了，激動得差點把自己的胡子揪下來幾根，“是五靈根！天佑我青云宗！終于又讓貧道等到了一個萬中無一的——”
老道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意識到自己差點把真話說出來，硬生生在舌頭尖上拐了個彎。
“……絕世天才！”
林筑的臉當場就黑了。
他雖然沒修過仙，但他有腦子。五靈根，網文里最大的坑，修煉速度是單靈根的五分之一，消耗資源是別人的五倍。而且根據他穿越前掃過的幾百本修真小說，這方天地靈氣稀薄，五靈根能筑基成功的先例——零。不是概率低，是零。從古至今，一個都沒有。
這不就是找個由頭把他當韭菜養，榨干最后一點價值，然后等他“走火入魔”，順便把他身上可能有的穿越者遺產給黑掉嗎？
好狠毒的算計。比他前世那家公司的末位淘汰制還狠。
林筑深吸一口氣。工程師的理性瞬間壓倒了恐慌。不能慌，現在首要任務是搜集數據，建立模型，找到這個殺豬盤的破綻。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數據能救命。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這是他前世的習慣性動作，每次開技術評審會之前必做——然后指著那塊還在發光的**，問了一個讓青云子當場愣住的問題。
“道長，請教一下。你們這個所謂的‘靈根’，是只存在于碳基生物體內的特殊蛋白質結構，還是一種能跟特定波段高能粒子發生諧振的生物電場發生器？如果它是蛋白質結構，為什么能發光？如果是電場發生器，它的激發頻率是多少赫茲？”
青云子臉上的高深莫測僵住了。像一張被突然凍住的面具。
他修煉了一輩子，筑基、金丹、元嬰一路爬上來，只知道靈根是天生資質，是天道的恩賜，是天生的命數。誰**研究過這玩意的物質基礎是什么？什么叫蛋白質？什么叫電場發生器？什么叫赫茲？
“這……此乃天道法則，何須多問……”老道試圖用玄學糊弄過去，但聲音已經明顯底氣不足。
“不談原理只談現象，這是***。”林筑搖頭，完全進入了學術研討狀態，仿佛此刻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修仙門派的掌門，而是一個答辯會上被問住的本科生。他指指自己，“如果我是五靈根，也就是說我體內有五個不同波段的諧振器。它們同時工作時，會不會產生交叉調制干擾？能量轉換效率會不會因此降低？五個諧振器之間的互調失真怎么算？”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直接把青云子的CPU干燒了。老道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還有。”林筑沒等老道反應過來，蹲下身開始檢查地上刻畫的聚靈陣，用手指沿著陣紋的軌跡一筆一筆地描，“這個聚靈陣的陣紋走向，有嚴重的能量湍流問題。你看這里——這個節點的曲率過大，就像一個水管突然拐了個九十度的急彎，水流到這里會撞壁，會產生渦流。同樣的道理，靈氣流到這里也會產生渦流，導致大約百分之十五點七的靈氣在傳輸過程中自耗掉，變成無用的熱能。這是哪個天才設計的？他的流體力學是跟體育老師學的嗎？”
林筑痛心疾首。那語氣之沉痛，仿佛看到了一座精心設計的橋梁被人用水泥胡亂糊了一層。
在他眼里，這根本不是什么玄奧的法陣，而是一張設計得極其愚蠢、漏洞百出的能量回路圖。浪費，太浪費了。百分之十五點七的能量損耗率，放在他前世的光伏電站里，足夠讓整個設計團隊被集體開除了。
整個破廟里只剩下林筑自言自語，滿嘴“能量轉化率基尼系數標準偏差雷諾數邊界層分離”之類的鬼話。他的手指在地上劃來劃去，時不時停下來在空氣中比畫一個公式的形狀。
青云子感覺自己幾百年的修真觀受到了毀滅性沖擊。他聽不懂，但他大受震撼。尤其是那句“百分之十五點七”——精確到了小數點后一位，聽起來就非常嚴謹，非常專業，非常不容置疑。一個連反駁都不知道從哪下嘴的數字。
“咳咳。”青云子強行打斷林筑的學術批判，覺得自己掌門的尊嚴正在肉眼可見地流失，像一個被扎了洞的氣球，“黃口小兒，休得胡言！修仙講究的是悟性，是機緣，不是你這些奇技淫巧！你先在此休息，明日開始，我便傳你本門無上心法——《青云煉氣訣》！”
說完，老道像逃一樣跑了。道袍的下擺被門檻絆了一下，他踉蹌了兩步，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連入門費都忘了要。
破廟里安靜下來。
林筑看著老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變得銳利。他從剛才那番對話里至少提取了三個有用的信息點：第一，這個世界的人對靈根只有經驗認知，沒有理論研究，說明整個修真文明的科技水平還停留在經驗**階段；第二，青云子雖然滿嘴忽悠，但對他那些科學術語的反應是困惑而非敵意，說明這個世界至少不排斥新知識；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老道跑得太快了，快到他甚至忘了收錢。一個連入門費都能忘的**頭子，要么是新手，要么是真的窮瘋了。
不管是哪種可能，這都意味著青云宗的底牌，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少。
他走到破廟角落，打開自己穿越時唯一跟過來的東西——一個破舊的工具包。卷尺、游標卡尺、一支能量筆，還有幾節可能再也沒處買的五號電池。這些在前世隨手就能在五金店配齊的東西，在這個世界每一件都是**孤品。
他回頭，望向那個依然亮著微光的旋轉燈球測試臺，和地上那個效率低下的聚靈陣。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像一個人站在一個巨大的問號面前。
“想坑我？”
林筑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屬于理工男的、自信而又瘋狂的微笑。那是他在前世每次接手爛尾項目時，臉上都會出現的表情。
“你們這套依靠經驗**的原始能量應用體系，漏洞百出。一個聚靈陣就有至少七處可以優化的節點，一本入門功法連最基本的能量循環圖都沒有，整個修煉體系全靠口頭相傳和師徒相授——這種知識傳承方式，不出錯才怪。”
“看來，為了讓這個世界能正常運行，為了讓你們這些神棍學會用數據說話……”
他把卷尺一拉，蹲下身，開始仔細測量聚靈陣每一個節點的坐標。卷尺的金屬片在靈石燈下泛著冷光，像一把準備解剖真相的手術刀。
“我不得不，發動一場工業**了。”
夜色濃重。破廟外山風嗚咽，吹過后山那些歪歪扭扭的老松樹，發出嗚嗚的響聲，像什么人在哭。破廟內靈石燈幽暗的光芒照著滿地歪扭的陣紋，照著那個蹲在地上量尺寸的年輕人。青云子早跑沒影了，只剩下缺了胳膊的神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嘴瘋話的不速之客，那張泥塑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憐憫的表情。
林筑量完最后一組數據，在筆記本上記下第七個需要優化的節點坐標。他寫字很用力，鉛筆尖在紙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然后他無意間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目光掃過神像底座上刻著的一行小字。
字跡模糊，被經年累月的香灰和灰塵覆蓋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他隨手拂去灰塵，湊近去看。
那行字是用一種他不認識的古體篆書刻的，筆畫古樸，刀痕深峻，顯然不是隨意刻上去的裝飾。但他的芯片自動翻譯了出來，像一行突然彈出的系統提示。
“靈脈枯竭之日，天外之人降臨之時。”
林筑的動作頓住了。
山風忽然停了。破廟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連靈石燈的火苗都不再搖晃。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又看了三秒鐘。然后慢慢站起身，目光從神像底座移向老道消失的方向，再移向后山那片黑黢黢的夜空。夜空中掛著一彎冷月，月光清冷，照得后山的輪廓像一頭趴伏的巨獸。
“有意思。”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工具包，拉鏈拉緊，“這破廟，還真是個寶藏。”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廟里回蕩了一下，沒有人回答。只有缺了胳膊的神像，依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底座上那行字，在靈石燈的光照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