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讓我救贖她們？
哦吼，白月光？------------------------------------------，梧桐葉開始發黃。路燈隔得很遠，昏黃的光暈連不成片，路面便一段亮一段暗的。，用力眨了眨眼。，上面的噴漆廣告掉了大半，“配鑰匙”三個字只剩下“鑰”和“匙”，“配”不知道飛去了哪里。，有棵歪脖子的槐樹，槐樹過去第三個路口。。，胃里翻涌的感覺稍微平息了些，才繼續往前走。，發出細碎的、干燥的聲響，像踩碎了什么很脆的東西。。他記得從飯館出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九點過五分。，這段平時打車不到十分鐘的路，他走了快四十分鐘，還沒走完一半。。，隨即又被酒精泡得模糊了。，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他想彎腰去系，但腰一彎下去，胃里的東西就要往上涌。。，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和母親的那通電話。
準確地說，是母上大人單方面的“通牒”。
“最后問你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去接人？”
不是問句。
是最后通牒前的那種語氣，像法官敲法槌之前的沉默。
“媽，不至于非要我去吧。”他換了只手拿手機，“我才畢業幾個月，公司也還在上升期呢，請假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顧陽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些，還是能聽見，“又不是缺了你公司運行不起來！你說說你現在——”
“媽，接人也不是非要我來……”
“以前樓下那小妮子可是專門去找你的。”聲音又緩下來了，變成那種他聽了二十多年都無法免疫的、帶著祈求的語調，“媽是為你急。你見了就知道了——”
“OKOK，”顧陽認命似的閉了閉眼，“時間地址發我，行吧？”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次答應得這么痛快。
“真的？”
“真的真的。媽你發我就行了，我先掛了。”
“那你一定得去啊，明天下午三點，我把定位發——”
“掛了掛了。”
他按下掛斷鍵，把手機揣進兜里，繼續朝房子的方向走。
顧陽忽然覺得有點累。
他現在大學畢業不久，趕上風口跟別人合伙開了一家傳媒公司，勉強算個小股東吧。
可惜除了事業，他的人生貌似一塌糊涂。
“嘔哇——”
在走過一個垃圾桶的時候，胃里終于壓不住了。
他彎下腰，一只手撐著膝蓋，另一只手搭在垃圾桶的旁的電線桿上，把晚上喝的那些東西都吐了出來。
白酒、啤酒、還有不知道什么菜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麻煩環衛工人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又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角，覺得好受了些。
“陽……呀！”
聲音從身后偏右的方向傳過來，帶著一點氣喘，像是臨時跑了幾步。
“你怎么了？沒事吧？”
顧陽轉過頭，看見一個女生站在路燈剛好照不到正臉的地方。
她穿著件淺色的衛衣，袖子擼到了手肘，頭發扎成低馬尾，有幾縷碎發被風吹到臉前面。
她已經抽出了一張紙巾遞過來，指尖捏著紙巾的一角，遞的姿勢有點急，好像生怕晚一秒他就會拒絕似的。
“謝謝啊。”顧陽接過來，“喝多了，不好意思。”
紙巾帶著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他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那股橘子味蓋住了原本的味道。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路燈的光從她側后方打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的邊。
大概是背光的原因，也可能喝酒后有點迷糊，他看不清眼前的樣貌。
她看起來像是從哪兒急匆匆跑過來的，呼吸還沒完全平，胸口微微起伏著。
“你還好吧？”她又問了一遍，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的手上，“要不要我幫你打電話叫人過來？”
“不用不用。”顧陽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謝謝你了，我——”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這個女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不是那種在哪里見過的眼熟，而是那種“這個人我應該認識”的眼熟。
這想法有點莫名其妙，可能是我喝多了。
“你住這附近嗎？”她問。
“嗯，就前面那個小區。”
“哪個？”
“就那個……就是有個快遞驛站的——”
他比劃了一下，自己也覺得說不清楚。那個小區他住了三個月，每次打車回家都跟司機說“前面路口右轉再左轉看到便利店就到了”，全靠地標識別方向。
你要讓他說路名、小區名，他得想半天。
又不是他家，他關心那么多干嘛。
女生偏了偏頭看著他，嘴角好像彎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她正要說什么，顧陽余光里忽然出現了一片光。
不是路燈那種暖**的、柔和的、邊界模糊的光。
是很亮的、慘白的、以極快速度逼近的光。
那些光照在路上、照在墻上、照在女生的臉上，把她本來就白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轉過頭去。
一輛貨車正朝他們這個方向沖過來。
身體比腦子動得快。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將那個女生推到一邊。
顧陽沒來得及看她摔得怎么樣。
因為那輛車的車頭貌似已經快到他面前。
他看見了車頭的顏色，暗紅色的，上面有灰，車燈罩子碎了一個。
他感覺了橡膠燒焦的味道，還有柴油的廢氣味。
他聽見了剎車的聲音，但剎車的尖叫和發動機的沉悶攪在一起，變成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最后他看見的是亮光。
純粹的光。
巨大的、吞沒一切的光。
他覺得自己的腳好像離了地。
不對，不是離了地。
是整個地面忽然變得不真實了，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水面上，沒有著力點。
風很大，從臉前面灌過來，他閉了一下眼。
······
再睜眼的時候，顧陽看見眼前的探燈。
然后就是突如其來的疲憊感涌上心頭。
不是累的那種疲憊。
是更深層的、像整個身體都在往水里沉的疲憊，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往上蔓延。
手先覺得重了，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個身體，像被什么東西拽著往下墜。
他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好幾道人影圍在他旁邊，影影綽綽的，他看不清臉。
他想說點什么。
想說“不好意思麻煩了”。
想說“其實還行”。
想說“抱歉”……
這個念頭很輕很輕地冒出來，像一個氣泡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到了水面就破了。
他沒再看清任何東西。
那些人影、那些燈光、那些聲音，都像電視機關掉的時候屏幕上縮成一個小點然后消失的光——
慢慢地……
慢慢地……
從邊緣向中心收攏，最后什么都沒有了。
眼睛像幕布被人緩緩拉下來。
光還在，但他看不見了。
聲音還在，但他聽不見了。
世界還在。
只是他的那一塊，貌似黑了？
準確地說，是母上大人單方面的“通牒”。
“最后問你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去接人？”
不是問句。
是最后通牒前的那種語氣，像法官敲法槌之前的沉默。
“媽，不至于非要我去吧。”他換了只手拿手機，“我才畢業幾個月，公司也還在上升期呢，請假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顧陽本能地把手機拿遠了些，還是能聽見，“又不是缺了你公司運行不起來！你說說你現在——”
“媽，接人也不是非要我來……”
“以前樓下那小妮子可是專門去找你的。”聲音又緩下來了，變成那種他聽了二十多年都無法免疫的、帶著祈求的語調，“媽是為你急。你見了就知道了——”
“OKOK，”顧陽認命似的閉了閉眼，“時間地址發我，行吧？”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次答應得這么痛快。
“真的？”
“真的真的。媽你發我就行了，我先掛了。”
“那你一定得去啊，明天下午三點，我把定位發——”
“掛了掛了。”
他按下掛斷鍵，把手機揣進兜里，繼續朝房子的方向走。
顧陽忽然覺得有點累。
他現在大學畢業不久，趕上風口跟別人合伙開了一家傳媒公司，勉強算個小股東吧。
可惜除了事業，他的人生貌似一塌糊涂。
“嘔哇——”
在走過一個垃圾桶的時候，胃里終于壓不住了。
他彎下腰，一只手撐著膝蓋，另一只手搭在垃圾桶的旁的電線桿上，把晚上喝的那些東西都吐了出來。
白酒、啤酒、還有不知道什么菜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麻煩環衛工人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又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角，覺得好受了些。
“陽……呀！”
聲音從身后偏右的方向傳過來，帶著一點氣喘，像是臨時跑了幾步。
“你怎么了？沒事吧？”
顧陽轉過頭，看見一個女生站在路燈剛好照不到正臉的地方。
她穿著件淺色的衛衣，袖子擼到了手肘，頭發扎成低馬尾，有幾縷碎發被風吹到臉前面。
她已經抽出了一張紙巾遞過來，指尖捏著紙巾的一角，遞的姿勢有點急，好像生怕晚一秒他就會拒絕似的。
“謝謝啊。”顧陽接過來，“喝多了，不好意思。”
紙巾帶著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他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那股橘子味蓋住了原本的味道。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路燈的光從她側后方打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的邊。
大概是背光的原因，也可能喝酒后有點迷糊，他看不清眼前的樣貌。
她看起來像是從哪兒急匆匆跑過來的，呼吸還沒完全平，胸口微微起伏著。
“你還好吧？”她又問了一遍，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的手上，“要不要我幫你打電話叫人過來？”
“不用不用。”顧陽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謝謝你了，我——”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這個女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不是那種在哪里見過的眼熟，而是那種“這個人我應該認識”的眼熟。
這想法有點莫名其妙，可能是我喝多了。
“你住這附近嗎？”她問。
“嗯，就前面那個小區。”
“哪個？”
“就那個……就是有個快遞驛站的——”
他比劃了一下，自己也覺得說不清楚。那個小區他住了三個月，每次打車回家都跟司機說“前面路口右轉再左轉看到便利店就到了”，全靠地標識別方向。
你要讓他說路名、小區名，他得想半天。
又不是他家，他關心那么多干嘛。
女生偏了偏頭看著他，嘴角好像彎了一下，但沒笑出來。
她正要說什么，顧陽余光里忽然出現了一片光。
不是路燈那種暖**的、柔和的、邊界模糊的光。
是很亮的、慘白的、以極快速度逼近的光。
那些光照在路上、照在墻上、照在女生的臉上，把她本來就白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轉過頭去。
一輛貨車正朝他們這個方向沖過來。
身體比腦子動得快。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將那個女生推到一邊。
顧陽沒來得及看她摔得怎么樣。
因為那輛車的車頭貌似已經快到他面前。
他看見了車頭的顏色，暗紅色的，上面有灰，車燈罩子碎了一個。
他感覺了橡膠燒焦的味道，還有柴油的廢氣味。
他聽見了剎車的聲音，但剎車的尖叫和發動機的沉悶攪在一起，變成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最后他看見的是亮光。
純粹的光。
巨大的、吞沒一切的光。
他覺得自己的腳好像離了地。
不對，不是離了地。
是整個地面忽然變得不真實了，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水面上，沒有著力點。
風很大，從臉前面灌過來，他閉了一下眼。
······
再睜眼的時候，顧陽看見眼前的探燈。
然后就是突如其來的疲憊感涌上心頭。
不是累的那種疲憊。
是更深層的、像整個身體都在往水里沉的疲憊，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往上蔓延。
手先覺得重了，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個身體，像被什么東西拽著往下墜。
他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好幾道人影圍在他旁邊，影影綽綽的，他看不清臉。
他想說點什么。
想說“不好意思麻煩了”。
想說“其實還行”。
想說“抱歉”……
這個念頭很輕很輕地冒出來，像一個氣泡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到了水面就破了。
他沒再看清任何東西。
那些人影、那些燈光、那些聲音，都像電視機關掉的時候屏幕上縮成一個小點然后消失的光——
慢慢地……
慢慢地……
從邊緣向中心收攏，最后什么都沒有了。
眼睛像幕布被人緩緩拉下來。
光還在，但他看不見了。
聲音還在，但他聽不見了。
世界還在。
只是他的那一塊，貌似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