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臺·上------------------------------------------。、拉伸、承重的聲音，從頭頂十二尺處一路往下爬，像某種生銹的脊椎在緩慢蠕動。晏瀾聽這個聲音聽了三年，每次都能精確數出鐵環碰撞的次數——四十七節，從第一聲到最后一聲，不多不少。。，沒有窗戶，但水還是會滲進來。那水順著石縫往下淌，經過歷代受刑者凝固在墻上的龍血，就把鐵銹色重新泡開，淌到地面時已經變成了淺褐。空氣里混著凝血和鐵銹的腥甜，聞久了舌頭會發麻，像舔一塊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舊鐵。·血棘的白袍袖口卷到手肘，手指拈起**根銀針。針尖在燭火下泛藍，那是淬過抑血劑的光澤。他左手按著晏瀾被固定在石臺上的左臂，右手把銀針抵進腕脈，動作不快，像在描紅——一個畫了三年、閉著眼也不會畫歪的輪廓。“純度零點三。”澤爾報數的時候嘴角往左邊扯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笑。他身后是整面墻的壁櫥，玻璃門后面陳列著抽血管，貼著不同龍裔的標簽，按純度等級分了三排。最上面那排是深紅，中間是淺紅，最下面那排——晏瀾的血管被放在那里——幾乎是透明的，只在管壁上掛一層極淡的粉色。“廢到連做龍獸飼料都不配。”澤爾把**管血從針尾旋下來，舉到燭火前晃了晃。液體稀薄得像摻了水的紅酒，光穿過時幾乎沒有阻礙。。，那塊鐵比旁邊的黑一些，是三年來的血銹染上去的。他右手的拇指關節搭在左側鎖骨上，叩了一下。指節敲在骨頭上的聲音短而悶，和血滴落進鐵盤的節奏剛好重合。。嗒。嗒。。銀**進去的時候他說了五個字，后來那五個字被**十八次疼痛從記憶里磨掉了。只留下這個叩擊的習慣，每次抽血都叩，像在確認骨頭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澤爾轉過身去取第五根抽血管。。兩名衛兵解開鎖龍鏈的鐵鉤，鉤尖從晏瀾鎖骨下方抽出來時帶出一小截皮肉，傷口已經泛白，血都懶得流。晏瀾被拖著往外走，左臂三道舊疤在燭火下反著光，像三道還沒完全褪色的紅線。。雨水從天花板滲進來，在石階上積成一洼一洼的。衛兵的龍鱗鎧摩擦時發出金屬刮玻璃的聲音，刺得耳膜發緊。晏瀾被夾在中間走，腳步拖沓，鎖鏈殘段還掛在手腕上，每走一步就在石階上磕一下。。
那人撞上來的時候晏瀾先聞到酒氣——烈到能把龍舌燒麻的龍舌蘭，然后是整個人。老尼克趔趄著撞翻走在前面的衛兵，手里半瓶酒全潑出去，渾濁的液體澆在晏瀾左臂三道舊疤上，辣得傷口猛地一縮。衛兵被撞翻后罵了一聲，爬起來一腳踹在老尼克胸口，把他整個人蹬到墻角。
“老醉鬼！”衛兵又補了一腳。
老尼克蜷在墻角，酒瓶碎了，他還在摸碎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醉眼渾濁，但他抬頭的時候，那雙眼睛精準地掃過晏瀾鎖骨下的叩痕——不到半秒，快得像刀刃上反了一下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
“棺槨今夜會裂。”
聲音低到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晏瀾被衛兵推搡著繼續往前走，耳膜里只剩下靴子踩水的聲音和心跳。但他左臂的傷口不疼了。潑上去的酒液滲進傷口之后，痛感被一層鈍鈍的麻意取代——那是鎮痛草汁的氣味，藏在烈酒下面，仔細聞才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