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苒睜開眼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一截冷白的手腕。
那只手正慢條斯理地扯開黑色領帶。
腕骨上繞著一串極其溫潤的佛珠,珠子被病房的白熾燈照得發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貴氣。
她腦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大團濕透的棉花。
天花板是刺眼的白,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鉆,耳邊是儀器滴答滴答的機械聲。
她試著動了一下,沉得連抬起眼皮都費勁。
“醒了?”一道極具質感的男低音從床邊落下來。
溫苒費力地偏過臉,然后就看見了那張臉。
該怎么形容呢。
這男人長得太犯規了。
細邊的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敞開著,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
整個人氣質冷峻又干凈,還帶著點不講道理的壓迫感。
不像醫生,更不像個普通人。
厲廷衍
溫苒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嗓子干澀得發疼,“你……是誰?”
病房里驟然安靜了下來,男人解領帶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低垂著眼,目光落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小姑娘身上。
她額頭上還貼著厚厚的紗布,眼尾因為疼痛和陌生泛著可憐的紅,整個人防備地縮在被子里,活像只剛從大雨里撿回來的瑟瑟發抖的貓。
病房里的空氣莫名變得逼仄。
男人沒有立刻出聲,只是盯著她。
那種眼神太深,深得讓溫苒心驚肉跳,像是看著某種守了許久的獵物,終于安安穩穩地落進了他的籠子里。
溫苒被他壓下來的氣場嚇到了。
她本能地往枕頭深處縮了縮,聲音發顫,“你別過來。”
男人立刻停在床邊,半步都沒再逼近。
他耐心好得嚇人,抬起骨節分明的手,隔著一點距離,虛虛指了指她臉側的碎發。
“苒苒,別怕。”他開口哄她,語氣低柔得不可思議。
溫苒更懵了。
他知道她的名字。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來。
她拼了命地去抓腦子里那點空白,結果越想腦袋越疼,額頭的神經突突直跳,疼得厲害。
“我……我怎么會在醫院?”
“車禍。”男人答得極快,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你受了傷,睡了整整三天。”
“車禍?”溫苒臉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層。
“那我家里人呢?我爸媽呢?我……我有沒有……”
她的話說到一半,卡在喉嚨里。
有沒有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大年紀,家住在哪里,連手機密碼是什么都毫無印象。
這簡直太離譜了。
她一個活生生的人,睜開眼,連自己是誰都要靠一個陌生男人來宣告。
溫苒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根本沒來得及憋回去。
淚珠子順著通紅的眼角往下滾,啪嗒砸進純白的枕頭里,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扔在了這間涼颼颼的病房里。
男人盯著那滴淚,握著領帶的手指倏然收緊,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
下一秒,他在床邊坐下,大掌直接伸過來,覆上了她的臉頰。
“別哭。”他的指腹帶著溫熱粗糙的薄繭。
擦過溫苒眼尾那一塊嫩肉時,溫苒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疼,是太怪異了。
那種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混著粗糙的觸感,從眼尾一路酥**麻地鉆進皮膚里,弄得她連肩膀都怯怯地縮了起來。
她慌忙把臉偏開,“你……你別碰我。”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隔著鏡片,看著她紅透的耳根,還有那雙緊緊攥著被角的細嫩小手。
她怕他,可身體卻又本能地沒有完全抗拒。
男人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嗓音喑啞地喊她,“苒苒。”
溫苒眼淚掉得更兇了,防備地盯著他,“我根本不認識你。”
“現在不認識。”
他順從地把手收回,轉身拿過床頭柜上的溫水,插好一根干凈的吸管,妥帖地遞到她泛白的唇邊。
“喝一口,嗓子會舒服點。”
溫苒看看那根吸管,又看看他,沒張嘴。
“你必須先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男人端著玻璃杯,身形巋然不動,燈光打在鏡片上,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駭人情緒。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溫苒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突然俯下身,雙臂撐在病床兩側,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的陰影里。
“我是你老公。”
溫苒嘴唇微微張開,連呼吸都停了,“老、老公?”
“嗯。”
“我……真的結婚了?”
“結了。”
男人把水杯又往前遞了半分,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破綻。
“領證兩年。你嫌辦婚禮太累,就一直拖著沒辦。”
溫苒的腦袋直接短路了。
她盯著男人那張放在娛樂圈都能大殺四方的臉,又看看他手腕上那串價值不菲的佛珠,最后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病號服。
不是。
她到底何德何能啊?
她結婚了,不僅結了,老公還長得像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斯文**?
這合理嗎?
溫苒咽了咽口水,聲音小得像蚊子,“那我叫什么名字?”
“溫苒。”他盯著她的眼睛,“小名,悠悠。”
聽到“悠悠”這兩個字,溫苒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
好像有點熟悉。
這個稱呼熟得讓她鼻尖又是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澀。
“那你叫什么?”
“厲廷衍。”
溫苒下意識跟著念了一遍,“厲廷衍……”
她念得很輕,帶著大病初愈的虛弱,尾音軟軟地落在安靜的病房里。
咔,厲廷衍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骨很快泛出駭人的白,又極快地強行松開。
他極力壓著呼吸,緊緊盯著她。
“我們……感情好嗎?”溫苒又問。
這問題問得太妙了。
站在病房門外的保鏢如果聽見,估計能當場把頭埋進地磚縫里。
厲廷衍卻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很好。”
“有多好?”
“你離不開我。”
溫苒有些傻眼地眨了眨眼。
這話聽起來怎么怪怪的?
厲廷衍像個老練的獵手,十分自然地拋出更致命的誘餌,“車禍前,你每天晚上都要抱著我才能睡著。”
溫苒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你、你別亂說!”
“你右邊腰線上有一顆小紅痣。”
他慢條斯理地陳述,“左腳踝怕*,睡覺喜歡蜷著腿,喝牛奶只喝溫熱的,極度討厭香菜,打雷的時候必須躲進我懷里。”
溫苒怔怔地聽著。
這些極其私密的習慣,連她自己此時此刻都想不起來。
可他說得太順暢了。
順暢得像是在心里刻了千百遍。
她防備的肩膀終于塌下來一點,小聲嘟囔:“你……好像真是我老公啊。”
厲廷衍眼底掠過一絲暗光,他把吸管輕輕碰了碰她的唇,“先喝水。”
溫苒這次沒有躲開。
她**吸管,小口小口地喝著,干得快要冒煙的嗓子終于得到了滋潤。
厲廷衍就這么垂眸看著她喝水。
等她喝完,他抬手把病床的角度調高了些,又替她掖好被角。
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熟練得簡直像演練過無數次。
溫苒心里豎起的高墻,不可抑制地塌了一角。
就一點點,她還是害怕這個陌生世界的。
可她現在什么都沒有,一睜眼只有這個聲稱是她丈夫的男人。
這感覺糟透了。
就像一個人站在萬丈懸崖邊,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明知道那只手的主人危險又深不可測,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抓住。
篤篤。
門外傳來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厲廷衍隨手將水杯放回柜子上,“進。”
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手里捏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檢查報告。
這是一位四十多歲的腦科主任,平時在醫院也是被一堆家屬捧著走的權威。
可此時一站到厲廷衍面前,醫生的腰背不自覺地彎了下去,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厲、厲先生,**醒了是天大的好事。”
醫生說話有些磕巴,“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是顱腦損傷后遺癥引發的記憶障礙。短期內想不起來,是正常現象。”
溫苒馬上轉頭看向醫生,“醫生,我真的失憶了嗎?”
醫生翻報告的手猛地一抖,他下意識抬起眼,極其忌憚地看了厲廷衍一眼。
厲廷衍坐在病床邊,慢條斯理地把金絲眼鏡摘下來,拿出一塊干凈的布,動作矜貴地擦拭著鏡片。
他一句話都沒說,可醫生后背的衣服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這位活**抱著滿身是血的溫小姐沖進醫院時的暴戾陣仗,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想第二次。
醫生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強擠出笑臉轉向溫苒,“溫小姐,是的。”
“您現在的情況完全符合創傷后記憶缺失,具體什么時候能恢復……不太好說。也許幾天,也許……幾年。”
溫苒徹底急了,“那我老公……他剛才跟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醫生額角的汗直接滑了下來,這簡直是一道送命題!
厲廷衍終于停止了擦鏡片的動作。
他抬起眼皮,那雙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神色冷得嚇人,輕飄飄地掃向醫生。
醫生腿一軟,立刻重重點頭,“當、當然是真的!厲先生就是您的合法丈夫。”
“您昏迷這三天,厲先生推掉了所有跨國會議,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里,連眼都沒怎么合過。”
跟在后面的護士緊緊抱著病歷本,頭快低到胸口,手抖得厲害。
溫苒重新轉過頭,看向厲廷衍。
被醫生這么一說,她才仔細打量他。
他看起來確實疲憊到了極點。
冷白皮的眼底有著淡淡的***,原本應該纖塵不染的高定襯衫,袖口也生出了褶皺。
這種疲態,跟他那張講究到近乎挑剔的臉放在一起,生出一種極其矛盾的深情與狼狽。
溫苒可恥地心軟了。
她骨子里大概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毛病。
別人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能在心里腦補出一部苦情戲。
“那我家里人呢?”她聲音軟了下來,“我爸媽知道我出車禍了嗎?還有……我有沒有什么關系很好的哥哥或者姐姐?”
厲廷衍戴眼鏡的動作微微一頓。
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黃連還苦。
姑奶奶,您可真會精準踩雷。
厲廷衍將眼鏡架回鼻梁,遮去眼底一瞬間的戾氣,語氣依舊穩若泰山,“你父母***療養,暫時不方便折騰回來。”
“那其他人呢?”
“你身邊的人我都會慢慢告訴你,但現在醫生不建議你一次性接觸太多舊事。”
他說著,大掌極其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
見她只是瑟縮了一下沒有躲開,便順勢將她纖細的手指整個包裹進溫熱的掌心里。
“苒苒,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待在我身邊好好休息。”
溫苒被他完全握住的那一瞬,從指尖到手背,過電般的**感又冒了出來。
她咬住下唇,這男人的手掌極大,掌心滾燙。
被他這么嚴絲合縫地包在手里,那種強悍的安全感撲面而來,她竟然覺得……很舒服。
舒服得有些丟臉。
她輕輕掙扎了一下想抽回來,卻又莫名貪戀他掌心的熱度。
厲廷衍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她那點怯生生的糾結。
他沒有拆穿她。
粗糙的拇指只是放肆又克制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手背上細嫩的皮膚,“哪里難受,隨時告訴我。”
溫苒連脖頸都紅透了,“你……你能不能別老摸我的手。”
厲廷衍挑眉,“不喜歡我碰你?”
“也……也不是。”她話剛出口,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救命啊!
這回答聽起來比承認喜歡還要引人犯罪!
醫生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立刻在原地表演一個大變活人消失術。
厲廷衍眉宇間壓抑的陰霾,卻因為這句話散了大半。
他唇角微抬,“好,不碰了。”
嘴上說著不碰,那只溫熱的大手卻像長在她手上似的,握得更緊了。
溫苒盯著兩人交纏的十指,小聲**,“你根本沒松開啊。”
“嗯。”厲廷衍答得理直氣壯,面不改色,“怕你亂動,扯到了輸液的針頭。”
溫苒:“……”
好有道理,她一個失憶病號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醫生見縫插針,趕緊完成任務準備開溜。
“太、**現在既然醒了,還要留院觀察二十四小時。這期間飲食必須清淡,情緒絕不能太激動!”
醫生頂著巨大的壓力,快速瞥了厲廷衍一眼,硬著頭皮補充。
“另外……盡量多讓熟悉的人陪護,對病情穩定和恢復記憶,都……都有幫助。”
溫苒第一反應,立刻看向了床邊的厲廷衍。
可就在這一瞬間。
她腦子里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個極其模糊的背影。
一個很高的男人,穿著休閑裝,站在刺眼的陽光底下。
手里拎著一袋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語氣兇巴巴卻透著無奈。
悠悠,跑慢點,摔破皮了別指望我哄你。
溫苒猛地皺緊了眉頭。
“悠悠。”厲廷衍沉聲喊她。
溫苒猛地回過神,大口喘著氣。
“我……我剛剛好像突然想起來一個人。”
病房里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人抽干了,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厲廷衍狹長的眼眸微微一瞇,緊緊盯著她的臉,“誰?”
溫苒努力去回想那個背影,可那點畫面就像是被風吹散的沙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男的……”她遲疑著,語氣有些發飄,“他好像也叫我悠悠。”
厲廷衍包著她的那只手,悄悄松了一下,隨后立刻以更強勢的力道重新攥緊。
“你以前的專職司機,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偶爾也會這么逾矩叫你。”
溫苒覺得哪里怪怪的,“司機……敢對我這么兇嗎?”
厲廷衍冷冷地掃向醫生。
醫生渾身一個激靈,立刻沖上來打斷。
“記憶片段錯亂!這是非常典型的創傷后遺癥!”醫生大聲科普,“溫小姐,您現在大腦極其脆弱,千萬不能強行回想過去,否則會引發劇烈的神經性頭痛!”
這話簡直比圣旨還管用。
溫苒嚇得立刻閉嘴,果然不敢再往深處想了。
剛才那種腦袋快要炸開的痛感,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厲廷衍神色恢復如常,動作輕柔地把她的手放回純白色的被子里,仔仔細細地壓住被角。
“乖,你太累了,閉上眼再睡一會兒。”
溫苒仰頭看著他,“你會走嗎?”
這句話一問出口,她自己先后悔了。
太依賴了。
明明之前這還是個把她嚇得想縮進被窩里的恐怖男人。
不對,按照他信誓旦旦的說法,他們可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
可對現在的她來說,這就是個剛認識三十分鐘的陌生人啊!
厲廷衍俯下身,挺拔的身軀覆在她上方。
他隔著被子,極具安撫意味地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我哪里也不去,就在這里陪你。”
“真的?”
“真的。”
溫苒咬了咬唇,小聲提著要求,“那你……把椅子拉近一點。”
這話一落,溫苒整張臉連帶著鎖骨都浮起了一層薄粉。
厲廷衍眼底那頭關了整整五年的野獸,終于在這一刻,被放出來透了一口鮮活的氣。
他毫不猶豫地拉過椅子,緊貼著床沿坐下。
任由溫苒從被窩里伸出那只沒**的手,像是試探,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捏住他昂貴的襯衫袖口。
她抓得很輕很輕,像是生怕弄疼了他,又像是隨時準備逃跑。
厲廷衍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袖口上那幾根細軟白皙的手指上,覺得喉嚨里像是咽下了一口帶血的糖,甜得發指,又瘋得徹底。
溫苒。
他在心里一字一頓地念。
是你自己先伸出手,主動抓住我的。
從今往后,這輩子,你就算死,也休想再松開。
溫苒閉上眼,沒過幾秒,睫毛一顫,又忍不住睜開,“厲廷衍。”
“嗯?”
“你真的是我老公,對不對?”
她像個溺水的人,非要反復確認那塊浮木是真實存在的。
厲廷衍再度俯下身,溫熱的指腹輕輕蹭掉她眼角殘留的一點**。
“乖。”他直視著她澄澈的眼睛,“我就是你老公。”
溫苒看著他近在咫尺、極具迷惑性的俊臉,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慢慢點了點頭。
藥效開始發作,洶涌的困意爬了上來。
她捏著他袖口的手卻沒松,“那你……永遠都不能騙我。”
厲廷衍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溫苒的意識都開始模糊。
“好。”
一直裝壁畫的醫生聽到這個字,頭皮直接炸開。
這聲“好”,說得太特么順理成章了。
順暢得仿佛連撒謊的人自己都信了。
護士輕手輕腳地收拾完醫療廢棄物,剛準備跟醫生一起退出病房。
門口值守的黑衣保鏢突然低著頭走進來,敲了敲敞開的門板。
“厲總。”保鏢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塑封袋,“**車禍現場散落的隨身物品,剛從**隊取回來了。”
厲廷衍連頭都沒回,目光依舊鎖在溫苒臉上。
“放桌上。”
保鏢恭敬地將密封袋放在床尾的桌面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袋子里裝著一只摔得慘不忍睹的手機。
邊角已經徹底粉碎,屏幕裂得像一塊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就在這時,那部已經無限接近報廢的手機,突然在密封袋里發出了沉悶的震動。
嗡嗡作響。
溫苒被震動聲驚醒,迷迷糊糊地撐開一條眼縫,“是……我的手機響了嗎?”
厲廷衍眼底滑過一抹暗芒,他伸出長臂,準備將手機直接按死。
碎裂屏幕亮了一瞬,裂紋深處隱約露出一個哥字,還沒等溫苒看清,手機便徹底熄滅。
精彩片段
《失憶后,被哥哥的兄弟誘哄喊老公》是網絡作者“小奶球”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溫苒厲廷衍,詳情概述:溫苒睜開眼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一截冷白的手腕。那只手正慢條斯理地扯開黑色領帶。腕骨上繞著一串極其溫潤的佛珠,珠子被病房的白熾燈照得發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貴氣。她腦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大團濕透的棉花。天花板是刺眼的白,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鉆,耳邊是儀器滴答滴答的機械聲。她試著動了一下,沉得連抬起眼皮都費勁。“醒了?”一道極具質感的男低音從床邊落下來。溫苒費力地偏過臉,然后就看見了那張臉。該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