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大學附中高三教學樓，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許南音從題海里抬起頭，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周圍的同學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她卻不急不慢地翻開一本錯題本，假裝還在認真學習。直到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人，她才從書包側袋里摸出手機。
**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今天學習累不累？”
是陸知言發來的。許南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指尖飛快地打字：“剛下晚自習，物理卷子做得我想吐。”
“那就別做了，陪我聊會兒，就當休息一下。”
許南音猶豫了兩秒，抬頭看了眼黑板旁邊的高考倒計時——距離高考還有90天。
理智告訴她此刻應該繼續刷題，可手指還是不受控制地回復：“好吧，就一會兒。”
這是她網戀的**個月了。
說來許南音自己也覺得荒唐。高三壓力大，班里有人在網上偷偷談戀愛，有人在網上找樹洞，她也跟著在**上稀里糊涂地認識了陸知言。
他說他是個兵哥哥，在外地服役，今年25歲。許南音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甚至連“陸知言”這個名字是不是真的她都不確定。但隔著屏幕，她反而覺得自在。
許南音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母親一個人拉扯她不容易。她從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不給人添麻煩，學會了把所有的敏感和不安都藏起來，表面看起來什么都無所謂。
在學校里，別人都覺得她挺開朗的，說話聲音大，笑起來也大聲，偶爾還能跟同學拌兩句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在努力融入這個圈子而已。
可隔著屏幕不一樣。
隔著屏幕，她可以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不用擔心說錯話被人看到表情，不用害怕冷場時那種尷尬的空氣。心情不好的時候，陸知言會陪她聊到深夜，從十點聊到十二點，聊到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都舍不得放下。
這種被人在意的感覺，她從來沒有過。
“南音，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同桌許夏有一次湊過來問她。
許南音嚇了一跳：“胡說什么呢，我連校門都沒出過幾次，跟誰談戀愛？”
“那我怎么看你老是看著手機笑？”
“我那是和我初中朋友聊天。”
就辛苦陸知言當一回初中朋友了。
同桌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許南音松了口氣。她可不敢讓人知道自己網戀了，這種事情說出來太丟人了。而且萬一被人知道網戀對象是個25歲的兵哥哥，指不定怎么想她呢。
但網戀終究不是一帆風順的。
許南音這個人，敏感起來連自己都害怕。有時候陸知言回消息慢了，她就會胡思亂想——是不是自己太煩了？是不是自己說的話太無聊了？是不是年齡相差大所以沒有什么共同話題？
這種不安積攢到一定程度，她就會提分手。
第一次提分手是在網戀兩個月的時候。那天陸知言一整個下午沒回消息，她等了三個小時，等到最后眼眶都紅了，給他發了一句“我們分手吧”，然后把手機扣在桌上，趴著哭了半節課。
結果晚上打開手機，陸知言發了十幾條消息，最后一條是：“下午在出任務，手機不在身上。為什么要分手？我不同意。”
“年齡差太大了，我才18，你都25了。”許南音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年齡不是問題。”
許南音咬著嘴唇盯著屏幕，不知道該說什么。
“等我完成任務，我們再好好聊聊。別動不動就說分手，好不好？”
她最后還是點了頭。
之后又分分合合了好幾次，每次都是許南音提，陸知言拒絕，最后她又心軟和好。就這樣兜兜轉轉，居然也網戀了大半年。
轉眼到了高考前一個月。
五月的京北已經開始熱起來了，教室里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所有人都緊繃著一根弦，根本不敢松懈下來。
許南音的桌上貼著目標大學——京北大學，全市最好的學校，錄取分數線高得嚇人。
她知道，她再分心，她可能就真的考不上。
那天晚上，許南音坐在書桌前，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對話框里是陸知言發來的“晚安”，時間是昨晚十點五十七分。
她沒有回復。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