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大師姐的貼身軟甲跪在問劍臺上時，全宗都說要剁我的手。
大師姐楚照雪站在三丈外。
她外袍披得很緊，肩口被劍氣割開一線，冷著臉看我。
臺下幾百名弟子全在起哄。
“一個雜役，敢偷大師姐貼身戰甲？”
“剁手！”
“扔進洗劍瀑！”
“這種人也配留在青玄宗？”
我低頭看著懷里的軟甲。
軟甲很輕。
貼身穿的。
護心口，護腰腹，邊上還有斷開的銀線。
我真不想抱。
可織衣房的李嬸非讓我送。
她說：“陸閑，你手穩，這件甲半路不能摔，摔一下就廢。”
我信了。
然后我剛走到問劍臺，就被人按倒了。
現在好了。
我一個劈柴挑水的雜役，成了全宗最下流的人。
楚照雪終于開口。
“陸閑。”
我抬頭。
“師姐，我在。”
她聲音冷得很。
“誰讓你碰我的軟甲？”
我說：“李嬸。”
臺下有人笑。
“還敢攀扯織衣房？”
“李嬸半個時辰前就下山采線了，你讓鬼給你傳話？”
我愣了一下。
李嬸下山了？
那剛才讓我送甲的人是誰？
問劍臺另一側，內門首席秦無涯緩緩走出來。
他穿著白衣，手里拿著一塊玉牌。
“陸閑，你不用狡辯。”
“有人親眼看見你進了楚師妹的暫歇閣。”
“還從里面抱走了這件軟甲。”
他話音一落，臺下罵聲更大。
楚照雪握劍的手緊了一分。
我看著秦無涯。
“秦師兄，你說有人親眼看見，是誰？”
秦無涯微微一笑。
“人證在這里。”
兩個外門弟子被帶上臺。
其中一個指著我。
“就是他。”
“我親眼看見他從大師姐院里出來。”
另一個也說：“他懷里抱著東西，鬼鬼祟祟。”
我問：“什么時辰？”
那人一頓。
“午時三刻。”
我又問：“我從哪個門出來？”
“后門。”
我看向楚照雪。
“師姐，你暫歇閣有后門嗎？”
楚照雪眼神微動。
沒有。
她的暫歇閣靠著斷崖，只有一扇正門。
臺下聲音小了一點。
秦無涯臉上的笑淡了。
“陸閑，就算他們記錯了門，也不能證明你清白。”
“軟甲在你懷里，這是事實。”
我低頭看著軟甲。
“是事實。”
“但這甲不是我偷的。”
秦無涯冷聲道：“不是你偷的，難道還是它自己跑你懷里？”
我剛想說話，懷里的軟甲忽然動了一下。
不對。
不是軟甲動。
是軟甲邊上的銀線在動。
那根斷線像活蟲一樣，慢慢鉆向我的手腕。
我嚇得一抖。
下一刻，楚照雪神色忽然變了。
她胸口處浮出一道黑紋。
黑紋順著她的鎖骨往上爬。
她悶哼一聲，劍尖撐住地面。
臺下頓時亂了。
“師姐！”
“楚師姐怎么了？”
秦無涯立刻沖過去。
“楚師妹！”
楚照雪卻抬劍擋住他。
“別碰我。”
秦無涯腳步停住。
我看見那件軟甲上的斷線還在往外鉆。
一頭連著軟甲。
一頭連著楚照雪胸口的黑紋。
我腦子里那本舊雜役冊忽然翻開。
今日雜役。
補衣，未成。
我愣住。
這本冊子，是我三年前進雜役房那天，在床底下撿到的。
上面每天都會寫我要干的活。
挑水幾桶。
劈柴幾捆。
掃哪條路。
喂幾只靈豬。
我一直以為是雜役管事偷懶，提前寫給我的活單。
可今天，它自己翻頁了。
補衣兩個字，亮得刺眼。
我看著懷里的軟甲。
補衣？
現在？
秦無涯忽然喝道：“陸閑，你還不放下！”
他伸手來奪。
我本來要遞給他。
可舊雜役冊又燙了一下。
軟甲邊上那根黑銀線猛地豎起，像針一樣刺向秦無涯的指尖。
秦無涯手縮得很快。
可還是被劃破一點皮。
他眼神沉了下去。
我看見他的指尖有一縷黑氣，一閃就沒了。
這軟甲不是贓物。
是陷阱。
我抱緊軟甲，往后退。
秦無涯冷聲道：“陸閑，你還敢反抗？”
我說：“不是我反抗，是這甲不太對。”
臺下有人罵：“胡說八道！”
“偷了東西還裝神弄鬼！”
“一個雜役懂什么軟甲？”
我確實不懂。
但我懂補衣。
雜役房的被子破了，是我補的。
灶房圍裙破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