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聽說瑤瑤最近又住院了？錢夠不夠用？不夠跟我說，我好歹是她爸。”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護士站的桌面上。凌晨三點的兒科病區安靜得能聽見輸液**藥液滴落的聲音，走廊盡頭的感應燈每隔兩分鐘亮一次，慘白的光掃過我熬得發紅的眼睛。
夠不夠用？
我扯了扯嘴角。去年瑤瑤做骨髓穿刺，我在繳費窗口刷爆了三張信用卡，給他打了十七個電話，他接了兩個。第一個說在開會，第二個說錢都壓在生意上周轉不開，讓我先找我爸媽想想辦法。
我爸媽。兩個退休金加起來不到六千塊的老人，把養老錢全掏空了。
現在他倒來問夠不夠用。
電腦屏幕忽然閃了一下，彈出一條內部系統提示。是腫瘤科的配型數據比對結果更新提醒。我點開，手指在觸摸板上停住。
瑤瑤的HLA配型數據，和三個月前提交給藥廠的那份相比，有三個位點出現了偏差。
很細微的偏差，細微到如果不是我每周核對一次原始數據，根本不會發現。
我點開詳細報告，逐行往下看。偏差出現在第9號、第11號和第15號染色體區段。這意味著瑤瑤目前等待的特效藥臨床試驗名額，很可能因為“配型數據不匹配”被取消資格。
而這份修改過的數據，提交時間是上周四。提交人的工號，是趙強的。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來。護士站的值班日志還攤開著，我拿起筆，在日期欄旁邊寫下一行小字：“發現異常數據，需核對原始檔案。”然后把日志合上，鎖進了抽屜。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值夜班的實習生小劉抱著一摞病歷經過，看見我，停住腳步。
“林姐，你還沒走？”
“馬上。”我說，“對了，你最近跟趙強醫生一個組？”
小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啊……是，趙醫生最近帶我上手術?！?br>“他人怎么樣？”
小劉抿了抿嘴，沒立刻回答。她抱緊懷里的病歷夾，塑料封皮被捏得咯吱響。
“趙醫生……對病人挺上心的?！彼K于說，聲音壓得很低，“尤其是那個姓周的小男孩，聽說是他現任老婆的兒子，趙醫生每天查房都要多看兩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