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做的夢會預知。
她五歲那年夢見庫房會走水，第二日，管事真在庫房里查出一盞漏油的燈。
她十二歲那年夢見兄長墜馬，馬夫一查，馬鞍皮扣果然裂了半截。
從那以后，侯府上下都信她的夢。
母親說她是謝家的福星，兄長也對此深信不疑。
直到我被接回侯府。
她的夢，漸漸都落到了我身上。
她夢見我推她下水，我便***近蓮池。
她夢見我剪壞她的嫁衣，我歸宗那日要穿的禮衣被壓回繡房。
直到那天，她說夢見我在母親藥里放了朱砂。
兄長一掌打翻藥碗時，碎瓷濺開，我袖中的半枚玉蟬磕在桌角。
謝云棲的哭聲忽然停了。
她盯著我的袖口，臉色白得像又做了一場夢。
1
春暉院里藥味很重。
我端著藥碗進去時，謝云棲正抓著母親的袖子，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娘，我夢見姐姐端藥進來，碗底有紅粉。你喝下去以后，一直捂著肚子喊疼。”
母親病得沒什么力氣，聽見這話，手還是抖了一下。
我還沒走到榻前，兄長謝聞璟已經轉身看我。
那一眼很快。
快到我來不及解釋，他就抬手打翻了藥碗。
熱藥潑在裙邊，燙得我退了半步。
碗砸在青磚上，碎瓷濺開，褐色藥汁流進磚縫。
我的袖口撞到桌角。
里面那半枚玉蟬輕輕磕了一聲。
謝云棲的哭聲停住。
她看著我的袖口，手指慢慢收緊。
母親低聲喚她：“云棲？”
謝云棲像是被驚醒，立刻把臉埋進母親懷里。
“娘，我怕。”
謝聞璟擋在榻前，聲音冷下來：“藥是誰煎的？”
“小廚房。”
“中途有沒有離手？”
“沒有。”
他皺著眉，像是在等我繼續辯。
我看著地上的碎瓷。
那藥是母親昨夜親口吩咐我送的。
說自己頭疼，想讓我明早早些過來陪她用藥。
她說這句話時，謝云棲就坐在床邊，剝著一枚橘子，指甲陷進橘皮里，半天沒抬頭。
現在藥翻了。
“朱砂沉色重，若真放過，碎瓷和藥渣上都會有紅痕。府醫一驗便知。”
屋里沒人動。
謝云棲攥著母親的袖子，指節發白。
母親閉了閉眼：“照蘅，你先回去吧。”
謝聞璟動了動唇：“娘。”
母親沒看我，只把謝云棲往懷里攬了攬。
“這幾日，你也先別來侍疾。云棲夜里總夢魘，我怕她受不住。”
我低頭去撿碎瓷。
手剛碰到瓷片，謝聞璟便開口：“別碰。”
我停住。
他緩了些：“讓下人收拾。你手傷了，又要說我們沒照顧你。”
我看著他的靴尖。
三個月前，他親自去南鎮接我回京。
那時他站在柳家窄窄的院門外，身后停著侯府的馬車，眼圈紅得厲害。
他說：“照蘅，我是你兄長。”
我剛給養父過完百日，屋檐下還掛著白幡。
聽見這句話，手里的竹籃掉在地上，半籃青菜滾了一地。
他蹲下來，一根根替我撿回去。
“對不起，是謝家來晚了。”
那時我以為，我終于有家了。
可現在，我站在母親屋里，手邊是碎掉的藥碗。
所有人都在等我證明自己沒有害人。
我收回手，站起身。
“既然不驗，那就算了。”
兄長眉心一跳。
母親臉色更白：“照蘅。”
我沒回頭。
從春暉院出來時，廊下風很冷。
一個小丫鬟端著銅盆進去，經過我身邊，腳步快得差點撞上門檻。
她怕我。
不止她。
整個侯府都怕我。
因為謝云棲的夢，從來沒有錯過。
2
謝云棲的夢，確實準過很多次。
她五歲夢見庫房走水，第二日管事在庫房查出漏油的燈盞。
她十二歲夢見兄長墜馬，馬夫才發現馬鞍皮扣裂了半截。
還有一次，她夢見母親夜里頭疼，母親醒來時，果然疼得連床都下不了。
侯府上下都說二姑娘有福氣。
母親把她抱在懷里，說這是老天爺疼她。
兄長也信。
所以我回來第三日，謝云棲夢見我把她推下蓮池，母親立刻讓人鎖了后園的月洞門。
那日她原本要帶我去見族老。
族中開譜前，長輩要先認人。
嬤嬤一早送來衣裳，素青色的裙子，袖口只壓了一道很淺的銀邊。
我換好衣裳，剛走到廊下，春暉院的人就來了。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