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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她的名字前
確診早發(fā)性健忘癥的第五年,我在網(wǎng)上刷到一個帖子。
那是一位母親的日記。
女兒打碎了家里最后一個碗,沒有錢買,只能厚著臉皮從鄰居那里借來一個。
我媽前段時間去世,老公也很久沒回家了,大兒子要工作,怕我們打擾,這幾個月都搬去**爸那里住。
請問有沒有什么不痛的藥,能讓我跟女兒一起走?
評論區(qū)都是一片冷嘲熱諷。
她不在意,繼續(xù)寫道:
可我這輩子還有很多事情想做呢。
想把我媽留給我的裙子縫好、想繼續(xù)讀書......
不過如果臨走前,能再拍一次全家福,我這輩子也沒有遺憾了。
就在這時,有人點進她的主頁,突然驚訝道:
這不是前幾年那個天才的母親嗎?
她女兒得了健忘癥,她辭職全心陪著,怎么混成這個鬼樣子......
對了,她叫什么來著?我怎么不記得了?
我抬頭看向在廚房里忙碌的婦女,輕輕喚道:
「柳春紅,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嗎?」
幸好,在我忘記你的名字前。
還有機會實現(xiàn)你的愿望。
媽媽。
……
隨著說話,嘴角又流出了口水。
聽昨天來的醫(yī)生說,我的病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末期。
我會漸漸忘記怎么吞咽、如何行走。
變成一個只能依靠呼吸機躺在床上的廢人。
旁邊的陌生青年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手帕輕輕為我擦拭。
我對他說:
「謝謝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無奈地搖搖頭,張開手,上面寫著兩個字:
趙橙。
他是個啞巴。
可惜了,年紀(jì)輕輕的帥小伙。
他從身后的書包里拿出一個碗,沖我比劃手語。
剛才去超市買的,讓阿姨別難過了。
我看著那個碗,有些心虛。
早上,舅舅因為外婆的遺囑里沒把房子留給他又過來鬧事。
柳春紅每天都要去城里,中午才回來。
他特地卡著她不在家的時間過來。
我被他揪著頭發(fā)拖到門口,一巴掌落下,臉高高地腫起來。
「活該你是個傻子!」
「她柳春紅就是福??!一個女的也想搶老子的東西!」
聽到他罵我媽,我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碗,對著他腦袋狠狠敲下。
碗碎了,他被我嚇跑了。
柳春紅回來看到碎碗,抱著我不停流眼淚。
早知道她會為了一個碗那么難過。
我就用菜刀了。
我認真地想。
柳春紅收拾完廚房的狼藉,拍了一把我的腦門,夸張道:
「誒呦!我的傻閨女!那碗碎了多鋒利,萬一把你手刮壞了怎么辦?」
「媽媽沒什么想干的,就想等你病好了,咱們娘倆好好過日子就行?!?br>
廚房給我煎的藥好了,她又急匆匆去端藥。
我看到手機里那條帖子又更新了。
有人勸她還年輕,不如離婚放棄女兒,以后的日子還長。
她回復(fù)道:
不是的,我女兒不是什么拖累,她以前很聰明的。
她沒做錯什么,她只是生病了。